> * **选址**:汴京马行街南口(毗邻女红市集,人流量大)。
> * **股本**:启动需钱十万贯。拟招募“巾帼股东”三十名,每股一千贯。皇后(顾氏)认购三股,占股三成,享否决权。
> * **人才**:招募通文墨、精算数之良家女子为柜面、账房。聘请告老户部老吏指导复式记账。
赵小川越看眼神越亮!这哪里是简单的“女子钱庄”?这分明是孟云卿精心设计的一把插入大宋金融心脏的手术刀!用“女子”这个相对封闭、不易被传统势力(尤其是章惇这类把持铜矿、钱引发行的巨头)过度渗透的群体作为突破口;用“复式记账法”这把利器,直指旧式“单式流水账”易于篡改、隐瞒的致命缺陷;更将稳定民生、挤压贪腐、甚至为后续肃贪提供“金融数据支持”等多重目标,巧妙地捆绑在一起!其核心,正是现代金融管理中“账户透明”、“权责分离”、“小额分散”、“风险定价”的精髓!
“妙!绝妙!” 赵小川忍不住击节赞叹,“此策直击要害!以‘女子钱庄’为名,行金融革新之实!复式记账,更是釜底抽薪!一旦成功,不仅可解眼前物资监管混乱之困,更能为将来推行更广泛的财税、审计革新打下基础!皇后…顾先生此策,功在社稷!” 他看着孟云卿,眼中满是激赏与毫不掩饰的骄傲。他的皇后,不仅剑能杀人,笔更能定乾坤!
孟云卿被他灼灼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侧过脸,语气依旧清冷:“陛下过誉。此策能否成行,尚有两道难关。其一,十万贯启动股本。臣…顾某虽可出三万,然余下七万,需招募三十位‘巾帼股东’,每股千贯,非小数。汴京虽富,但能一次性拿出千贯现钱、且愿投资于这前所未有之‘女子钱庄’的官眷商妇,恐不易寻。”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尤其…若某些人暗中阻挠,散布流言…”
赵小川立刻明白她所指——章惇!这位掌控铜矿、间接影响钱引发行、与旧式钱庄质库利益盘根错节的枢相,岂会坐视一个透明高效、可能威胁其金融霸权的新生力量崛起?
“其二,” 孟云卿继续道,“人才。通文墨、精算数的良家女子本就不多。既要可靠,又需胆识,能在钱庄抛头露面、应对各方压力。此等人选,难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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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汴京马行街南口。
此处毗邻着名的“绣巷”和“织女市”,是城中女红用品、布匹丝线的集散地。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悬挂着各色布招幌子,空气中弥漫着新布和染料的独特气息。头戴帷帽、身着各色襦裙的女子穿梭其间,讨价还价声、织机嗡鸣声、货郎叫卖声交织成一片市井繁华。
孟云卿一身素雅的月白襦裙,帷帽垂纱遮面,以“顾夫人”的身份,在同样便装的赵小川(化名赵员外)和几名精干女护卫的陪同下,实地考察钱庄选址。目标是一栋两层高的临街铺面,原是一家绸缎庄,因东主迁居而闲置,位置、格局都颇为理想。
“夫人您瞧,” 牙人(中介)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唾沫横飞地介绍,“这铺面,开间三丈,进深五丈,后面还带个小院,可做库房!楼上雅间,正好给您做账房、会客!地段更是没得说!紧挨着绣巷,那些个绣娘、织女,还有来采买的官家太太小姐,每日里川流不息!您开钱庄,保管财源滚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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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云卿仔细打量着铺面结构,心中默算着柜台设置、金库位置、客流通道。赵小川则更像一个陪妻子看铺子的富商,背着手,目光却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环境、人流构成,脑中飞速进行着“SWOT分析”:优势(S-位置佳,目标客群集中)、劣势(W-铺面稍旧,需翻新;安保压力大)、机会(O-填补市场空白)、威胁(T-邻近就有两家章家背景的“章氏质库”,竞争与打压不可避免)。
“位置尚可。”孟云卿微微颔首,声音透过帷帽传出,清冷平静,“价钱几何?”
牙人堆起笑脸:“东家急售,只要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
“两千贯?” 赵小川挑眉。
“哎哟我的赵员外!两千贯哪够啊!” 牙人夸张地摆手,“是两万贯!这可是黄金地段!”
“两万贯?” 赵小川嗤笑一声,“这铺面,梁柱虫蛀需换,地面坑洼需平,后面小院围墙低矮,形同虚设!更别说翻新、购置柜台、加固金库的花费!按‘投入产出比’算,年租金回报率能到一分五厘(15%)就算顶天了!两万贯买下,十年都未必回本!这买卖,绩效太差!”
牙人被他一连串“回报率”、“投入产出比”砸得有点懵,正待辩解,街角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和女子的惊呼!
只见林绾绾一身鹅黄劲装,梳着俏皮的双螺髻,正叉着腰,气鼓鼓地拦在一个推着独轮车、试图溜走的老汉面前。车上堆着些竹篓瓦罐。憨王赵言则站在她身后,手里捧着个咬了一口的、色泽诡异的紫红色米糕,一脸茫然和无辜,嘴角还沾着可疑的紫色粉末。
“站住!你这老儿!卖的什么毒糕?差点害死我家…我家少爷!” 林绾绾声音清脆,带着怒意。
那老汉一脸苦相,连连作揖:“姑娘冤枉啊!小老儿卖的是正经的紫米加桑葚做的‘紫气东来糕’!祖传的手艺,街坊邻居都吃了几十年了,怎么会是毒糕呢!”
“不是毒糕?” 林绾绾指着赵言,“那他怎么刚咬一口,就说头晕,脸都白了!”
赵言配合地晃了晃脑袋,憨憨地说:“嗯…晕…甜甜的…然后…像有好多小蜜蜂在脑袋里飞…” 他舔了舔嘴角的紫色粉末,又补充道:“不过…现在好像…飞走了?”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哄笑起来。有人认得赵言,窃窃私语:“这不是常来街口买炊饼的那位憨郎君吗?”“是啊,他吃东西总这样,上次吃个胡辣汤还说舌头着火了呢!”
孟云卿和赵小川对视一眼,快步走过去。孟云卿低声问:“绾绾,怎么回事?”
林绾绾看到他们,眼睛一亮,立刻告状:“夫人!老爷!你们评评理!我和言…少爷逛街,看这老伯的紫米糕新奇,少爷嘴馋买了一块。刚咬一口就说头晕难受!定是这糕不干净!” 她说着,还狠狠瞪了那老汉一眼。
老汉急得快哭了:“真没有啊!小老儿敢对天发誓!”
赵小川看向赵言:“言儿,现在感觉如何?”
赵言摸摸肚子,憨笑:“不晕了…就是…有点饿。这糕…味道怪怪的,但…还想吃。” 他眼睛还盯着手里剩下的半块糕。
孟云卿心中一动。她走上前,对老汉道:“老丈莫急。可否让我看看你这‘紫气东来糕’的用料?”
老汉连忙从车上一个布袋里捧出一些深紫色的米粒和一些晒干的深紫色小果子:“夫人请看!这是岭南来的紫米,这是自家后山采的野桑葚晒的干!就这两样,加点蜂蜜蒸熟捣烂做的!绝无其他!”
孟云卿拿起几粒桑葚干,仔细看了看,又凑近闻了闻,眉头微蹙。她捻起一点赵言糕上沾的紫色粉末,同样闻了闻。随即,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对林绾绾道:“绾绾,错怪老丈了。这不是毒,是桑葚干放久了,微微发酵,产生了些酒气。言…少爷体质特殊,对这类微醺之气异常敏感,故而有头晕之感。并非中毒。”
林绾绾一愣:“啊?酒气?不是毒?”
老汉如蒙大赦:“多谢夫人明鉴!小老儿就说嘛!”
赵小川也明白了,忍俊不禁。这赵言,居然是个“一口醉”的奇葩体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