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是意外还是暴露?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夫君!”一直沉默的孟云卿忽然开口了,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惊惶和委屈。她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不知何时逼出来的),眼中含泪,楚楚可怜地看向胡三爷,又看看钱富贵,最后无助地抓住赵小川的胳膊,声音哽咽:

“三爷息怒!钱掌柜明鉴!非是我家夫君不识抬举!实在是…实在是这批茶叶…它…它有问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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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问题?”胡三爷阴鸷的眼中寒光一闪,语气更沉,“什么问题?”

钱富贵也吓了一跳:“赵夫人!这话可不能乱说!刚才入库前孙先生可是验看过的!”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孟云卿身上。赵小川也愣住了,惊疑不定地看着她。这唱的是哪一出?

孟云卿泪眼婆娑,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羞耻和压力,她紧紧抓着赵小川的胳膊,指节发白,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道:“妾身…妾身不敢隐瞒!这批茶叶…在运来汴京的船上…不慎…不慎被底舱的咸鱼污水…浸染过!虽然后来晒干了,但…但那股子腥咸之气…怎么也去不掉!泡出来…味道…味道古怪得很!根本…根本不能喝啊!”

她说着,仿佛为了佐证,飞快地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粗布茶叶包——正是刚才摔碎的陶罐里散落的配茶花草包。她颤抖着手打开,露出里面混合的干菊花、枸杞等物,还夹杂着几片茶叶碎末。

小主,

“三爷,钱掌柜,您闻闻!仔细闻闻!是不是有股子…怪味?”她将茶叶包往前一递,脸上满是绝望和羞愧,“夫君他…他好面子,又急着脱手本钱,才…才硬着头皮说是好茶,想蒙混过关…妾身…妾身实在是…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怕…怕污了王府和锦绣坊的名声啊!”她掩面而泣,肩膀耸动,哭得情真意切。

咸鱼污水泡过的茶?!

胡三爷眉头紧锁,狐疑地凑近那茶叶包,用力嗅了嗅。茶叶本身的清香混杂着菊花枸杞的味道,似乎…隐约…是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极淡的、类似海腥的异味?也许是心理作用?也许是这妇人哭诉带来的暗示?

钱富贵也凑过来闻了闻,脸色顿时变得极其难看!他想起刚才入库时孙先生似乎也提过一句“这茶香气略杂”,当时他只当是路途颠簸所致,并未在意!现在想来…他猛地看向赵小川,眼神充满了愤怒和被欺骗的羞恼:“赵掌柜!你…你竟敢拿这种腌臜东西来糊弄我锦绣坊?!”

赵小川此刻完全明白了孟云卿的用意!金蝉脱壳!祸水东引!把身份危机转化为商业欺诈!他反应极快,脸上瞬间涌上被拆穿的惊慌、羞愧和愤怒(七分真三分演),猛地甩开孟云卿的手(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指着她怒斥:“你!你这蠢妇!胡说什么!坏我大事!”他转而对着钱富贵和胡三爷,一脸痛心疾首的懊悔和狡辩:“钱掌柜!三爷!别听她胡说!这婆娘是怨我没本事,赚不到钱,故意败坏我的生意!茶叶没问题!绝对没问题!都是她瞎编的!”

“我瞎编?”孟云卿哭得更大声了,带着豁出去的悲愤,“前日在船上,那污水渗进来,浸湿了三个茶箱!是我和你一起把茶叶搬出来晾晒的!那股咸腥味儿,呛得我一天没吃下饭!你当时还骂船老大来着!你都忘了?!”她逻辑清晰,细节生动,把一个被丈夫欺骗、忍无可忍揭穿真相的怨妇形象塑造得无懈可击。

“你…你闭嘴!”赵小川“气急败坏”,作势要打。

“够了!”胡三爷厉喝一声,打断了这场“夫妻反目”的闹剧。他脸上阴晴不定,看看哭得梨花带雨的孟云卿,又看看一脸“奸商”模样急于狡辩的赵小川,再看看钱富贵那吃了苍蝇般的表情。茶叶是否有问题,对他而言已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对夫妇,一个哭诉被丈夫欺骗,一个怒斥妻子拆台,闹剧十足,市侩气扑面而来,实在不像有胆量、有本事潜入皇商总号图谋不轨的人物。而且,寿王府何等尊贵,岂能收这种来历不明、可能被污水泡过的腌臜东西?传出去岂不成了天大的笑话!

他心中那点疑虑,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市井气息的闹剧冲淡了大半。更多的是被戏耍和浪费时间的恼怒。

“哼!”胡三爷重重冷哼一声,嫌恶地扫了一眼那包“咸鱼茶”,如同看什么污秽之物,“钱胖子!管好你的客人!别什么腌臜货色都往店里领!王府的茶,自有贡品,用不着这些下三滥的东西!我们走!”他拂袖转身,带着两个随从,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留下一个怒气冲冲的背影。

钱富贵被胡三爷最后那句训斥臊得满脸通红,又气又怕。他不敢对胡三爷发作,满腔怒火瞬间全倾泻到了赵小川头上:“赵川!你好!你很好!竟敢拿这种污秽之物来坏我锦绣坊的名声!还想蒙骗王府贵人?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他指着赵小川的鼻子,唾沫横飞:“寄卖契书作废!你那几块腌臜茶饼,立刻给我拿走!滚!马上滚出锦绣坊!再让老子在汴京城看见你,打断你的狗腿!”他对着伙计吼道:“来人!把他带来的东西都给我扔出去!”

几个伙计凶神恶煞地围了上来。

赵小川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脸上却做出悲愤欲绝、生意泡汤的惨状:“钱掌柜!误会!真是误会啊!都是这蠢妇…” 他还想“挣扎”两句。

“滚!”钱富贵咆哮着,抓起桌上那几块茶饼,劈头盖脸地砸向赵小川!

赵小川“狼狈”地躲闪着,拉起还在啜泣的孟云卿,在伙计的推搡和钱富贵的怒骂声中,“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锦绣坊那扇气派的黑漆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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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的余晖将宫墙染成温暖的橘红色。御书房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孟云卿已经换回了皇后常服,脸上的泪痕和惶恐早已消失无踪,恢复了清冷沉静。她端坐在紫檀圈椅上,素手从袖中取出那张折叠得极小的桑皮纸,轻轻放在赵小川面前的御案上。

“这便是从锦绣坊孙账房账簿夹层中取出的‘暗账’摘要。”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仿佛刚才在锦绣坊里那场惊心动魄的“夫妻反目”从未发生。

赵小川迫不及待地拿起那张薄如蝉翼却坚韧异常的桑皮纸。上面是用极细的朱砂笔记录的几行蝇头小楷,字迹工整却透着诡异:

>**宝和号(甲字库)**

小主,

> 九月十五,入库苏缎(上)三百匹,价:八百贯/匹(市价六百贯)。

> 实付:七百贯/匹。

> 差:一百贯/匹 × 三百匹 = 三万贯。入“丙辰”账。

> **锦绣坊(乙字库)**

> 十月初三,入库杭绸(特)二百八十匹,价:五百五十贯/匹(市价四百贯)。

> 实付:四百五十贯/匹。

> 差:一百贯/匹 × 二百八十匹 = 二万八千贯。入“丙辰”账。

> **丙辰账(十月汇总):**

> 锦绣坊:二万八千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