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下首,几个心腹嬷嬷和女官垂手肃立,大气不敢出。殿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皇后!一国之母!竟然…竟然扮作市井妇人,于御街之上,抛头露面,当众献舞?!”太后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她猛地将那份小报拍在身旁的紫檀小几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还有官家!也跟着胡闹!说什么落难夫妻?卖艺求财?!这…这简直是把大宋皇室的脸面,丢在御街的青石板上任人践踏!” 小报上,用极其夸张的笔法描绘了昨夜御街“神仙眷侣”献艺的盛况,虽未点明帝后身份,但那惊为天人的舞姿和“落难书生”的奇特组合,指向性已然十分明显。
“娘娘息怒!保重凤体!”掌事嬷嬷刘氏连忙上前劝慰,小心翼翼道,“小报之言,多为捕风捉影,夸大其词,未必可信…”
“未必可信?”太后冷笑一声,凤目含威,扫过殿内众人,“哀家安插在御街的眼线,亲眼所见!还能有假?!那舞姿…哼!倒真是好得很!引得满街喝彩,铜钱如雨!好一个母仪天下的皇后!好一个端拱垂裳的官家!” 她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在她根深蒂固的观念里,皇后就该端坐深宫,持重守礼,岂能如伶人般献技于市井?官家更该威仪棣棣,岂能扮作穷酸书生,与贩夫走卒厮混?这简直是对祖宗礼法的亵渎!
“去!”太后猛地一指殿门,“立刻传官家和皇后到慈宁殿!哀家倒要问问,他们眼里还有没有哀家这个母后!还有没有这大宋的祖宗家法!”
“太后娘娘息怒!”一个清朗温润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殿内凝滞的气氛。只见苏轼一身绯色官袍,手捧一个红木食盒,步履从容地从殿外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和一丝…让人生不起气的豁达笑意。他仿佛没看见殿内压抑的气氛,径直走到太后座前,恭敬行礼:“臣苏轼,奉官家之命,特来为太后娘娘进献新研制的‘东坡玉露羹’。”
太后正在气头上,哪里顾得上什么羹汤,刚要发作,一股极其诱人的清甜香气却从食盒的缝隙中幽幽飘散出来,丝丝缕缕,钻入鼻端。那香气清而不淡,甜而不腻,带着莲子的清苦回甘和某种不知名花蜜的馥郁,竟神奇地稍稍抚平了她胸中翻腾的怒火。
苏轼适时地打开食盒盖子。只见一只剔透的琉璃碗中,盛着半碗凝脂般的羹汤,色泽温润如玉,点缀着几颗饱满的莲子、枸杞和几片粉嫩的桃花瓣,热气氤氲,香气愈发浓郁。
“此羹取初春山涧活泉,配以天山雪莲子、昆仑枸杞,佐以臣秘制百花蜜露,文火慢煨六个时辰而成。”苏轼含笑介绍,语气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最是清心降火,润燥安神。官家说,太后娘娘近日为后宫操劳,凤体微恙,特命臣精心调制此羹,聊表孝心。”
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这羹汤的香气实在太过勾人。太后的怒火被这香气和苏轼温润的话语堵在喉咙口,不上不下,脸色依旧难看,语气却缓和了一丝:“苏卿有心了。官家…他还知道哀家为他操劳?”
“官家自是时刻挂念太后凤体。”苏轼将琉璃碗轻轻捧出,置于太后面前的小几上,顺势将那份碍眼的小报不着痕迹地拂到一边,“官家还说,太后娘娘雅好音律,尤擅编舞,乃宫中表率。近日新得一首域外奇曲,旋律铿锵,节奏明快,极富韵律之美,或可为太后娘娘编舞增添新意。”
“哦?域外奇曲?”太后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过去几分。她对音乐舞蹈的热爱是刻在骨子里的,否则也不会被赵小川用编钟版《最炫民族风》轻易“收买”。
“正是。”苏轼笑容可掬,从袖中取出一卷用丝绳系好的乐谱,双手奉上,“此曲名曰…《凤鸣朝阳调》。”(实则是赵小川让系统紧急转换格式的《最炫民族风》古琴谱简化版)
太后狐疑地接过,展开一看。只见谱上音符跳跃,节奏标注清晰,虽有些符号前所未见(系统强行转换的节拍标记),但那明快热烈的旋律走向,确实透着一股蓬勃的朝气,与她平日所奏的清雅宫商大相径庭,却别有一种动人心魄的力量。她下意识地用手指在凤榻扶手上轻轻敲打节拍,眉头渐渐舒展开来,眼中流露出浓厚的兴趣。
“此曲…风格倒是独特。”太后沉吟道,怒气不知不觉消了大半。
“官家还说,”苏轼趁热打铁,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推心置腹的意味,“昨夜之事,实有不得已之隐。宫中采买恐生大弊,牵涉甚广。官家与皇后娘娘,微服查探,实为揪出蠹虫,肃清宫闱,以安太后之心。然此事机密,恐打草惊蛇,故未及禀明。御街之举,虽稍显…不拘一格,亦是掩人耳目,收集线索之策。皇后娘娘惊鸿一舞,亦是忍辱负重,只为引蛇出洞,迷惑暗处宵小。” 他这一番话,三分真七分假,却把帝后的“胡闹”生生拔高到了“忍辱负重、为国除害”的高度。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太后拿着乐谱的手顿住了。她看看眼前香气诱人的玉露羹,又看看苏轼一脸诚恳、仿佛句句肺腑的表情,再想想那份小报上描述的皇后舞姿…如果是为了查案…如果那舞是为了迷惑敌人…似乎…也勉强说得通?虽然方式实在惊世骇俗了些。
她心中的天平开始倾斜。怒火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对新颖曲调的兴趣,对“儿子儿媳为国除害”的将信将疑,以及对那碗诱人羹汤的渴望。
“哼!”太后最终冷哼一声,重新坐回凤榻,姿态依旧端严,但紧绷的气氛已然松缓,“官家与皇后,行事也太过孟浪!即便要查案,也当顾及皇家体统!”她拿起玉勺,舀了一勺晶莹的羹汤送入口中。清甜温润的口感瞬间在舌尖化开,带着莲子微苦的回甘和花蜜的芬芳,一股暖流顺喉而下,仿佛真的将胸中郁结的燥气涤荡一空。
她满足地眯了眯眼,语气彻底缓和下来:“罢了。此事…哀家暂且记下。苏卿,这羹汤不错。至于这曲子…”她目光重新落回乐谱上,手指再次随着那奇特的节奏轻轻敲击,眼中兴趣盎然,“哀家倒要好好琢磨琢磨。域外之乐,虽粗犷,却也别有一番野趣…或许,真能编排出些新意?”
一场即将爆发的雷霆风暴,在苏轼的巧舌、一碗“玉露羹”和一曲“凤鸣朝阳调”的合力化解下,悄然消弭于无形。慈宁殿内,只剩下羹匙触碰碗壁的轻响和太后沉浸在新乐谱中的低低哼唱。
---
午后,日头偏西。城西大相国寺的钟声悠扬传来,带着香火的气息。与寺前摩肩接踵的香客不同,寺后相连的绸缎巷,却显得安静许多。这里聚集着汴京大半的高档绸缎庄和供应宫中的皇商总号,青石板路被来往运送货物的马车压得光滑,空气中弥漫着新染布匹特有的、略带涩味的清香,以及…若有若无的茶香。
巷子中段,“锦绣坊”的金字招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三层楼阁,飞檐斗拱,气派非凡。门口站着两个青衣小帽、眼神精明的伙计。
此时,一对穿着半旧细棉布衣裳的“夫妻”正站在锦绣坊气派的黑漆大门外。男子(赵小川)身材颀长,面容清俊,只是眉宇间带着点读书人的清高和商贾初入行的拘谨。他手里拎着个不大的包袱,里面是几块茶饼。女子(孟云卿)荆钗布裙,低着头,露出一段白皙优美的颈项,安静地跟在丈夫身后,手里捧着一个粗陶罐,一副温顺内敛的小家碧玉模样。
“这位客官,您这是…”门口一个圆脸伙计上前招呼,目光在赵小川朴素的衣着和孟云卿低垂的脸上扫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锦绣坊接待的多是达官贵人、富商巨贾,这等寻常商贩打扮的,实在少见。
赵小川清了清嗓子,努力模仿着商人的口吻,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谦卑和急切:“小哥,打扰了。在下姓赵,携内子自江南而来,贩些家乡新茶。久闻锦绣坊乃汴京绸缎魁首,信誉卓着,特来拜会贵号大掌柜。这点家乡粗茶不成敬意,还望小哥行个方便,代为通传一声。”说着,他将包袱微微打开一点,露出里面几块油纸包裹、印着“雨前龙团”字样的茶饼,香气清冽。
圆脸伙计闻到茶香,眼睛亮了一下,但脸上依旧带着职业性的疏离:“哦?贩茶的?赵掌柜怕是找错门了。我们锦绣坊主营绫罗绸缎,可不收茶叶。”他语气平淡,带着送客的意思。
赵小川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失望和一丝恳求:“小哥有所不知。在下初来汴京,人地生疏。这茶叶…实是家乡亲友所托,只望能在贵宝地寻个识货的买家,换些银钱周转。听闻贵号掌柜交游广阔,人脉通达,若能引荐一二,在下感激不尽!这点茶叶,权当给小哥和贵号诸位兄弟润润喉,绝无他意!”他姿态放得很低,又从怀里摸出两小串用红绳系好的铜钱(约莫百文),不着痕迹地塞进圆脸伙计手里。
入手微沉。圆脸伙计掂量了一下,脸上的疏离瞬间化开,堆起热情的笑容:“哎哟,赵掌柜您太客气了!快请里面坐!喝杯粗茶歇歇脚!掌柜的在后堂盘账,小的这就去给您通报!”他麻利地将铜钱揣进袖袋,侧身让开道路,态度判若两人。
赵小川心中暗叹:果然有钱能使鬼推磨!他回头看了一眼依旧低眉顺眼的孟云卿,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抬步走进了锦绣坊。
一进门,浓郁的各色绸缎气息扑面而来。宽敞的大堂内,高大的紫檀木货架上,陈列着五彩斑斓、流光溢彩的各色绫罗绸缎,如同展开的华丽画卷。几个衣着光鲜的客人正在伙计的陪同下挑选料子。赵小川和孟云卿被引到大堂角落一处待客的茶座坐下,立刻有小厮奉上两杯普通的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