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不知是谁先没忍住。紧接着,压抑的嗤笑声此起彼伏。
王珪被几个门生硬“请”上一辆墨绿色的。老相国双手死死抓住冰凉的车把,如同抓着救命稻草,两条腿僵硬地叉在车两边,脚尖勉强点着地。小太监在后面扶着车座,急得满头汗:“王相,您得蹬…蹬起来啊!”
“蹬…蹬什么蹬!老夫…老夫晕车!”王珪声音发颤,老脸煞白,感觉这比当年殿试面君还紧张百倍。
工部李格非倒是鼓足了勇气,颤巍巍骑了上去。初时还算平稳,他刚松了口气,一阵穿堂风过,宽大的紫色官袍下摆“呼啦”一下被卷进了裸露的后轮齿轮与牛筋“传动带”之间!
“滋啦——!”令人牙酸的布料撕裂声响起。
“啊呀!我的袍子!官家御赐的紫袍!”李格非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去扯,车身顿时失去平衡。他像只笨拙的秤砣,带着刺耳的摩擦声,连人带车画着歪斜的弧线,直直朝着波光粼粼的太液池冲去!
“李侍郎小心!”
“快拦住他!”
惊呼声中,几个反应快的武将试图飞扑救人。可那失控的自行车速度竟不慢,武将们扑了个空,只捞到几片飘飞的紫色碎布。
“噗通——!”
巨大的水花在太液池中炸开。李格非连同他那辆“木牛流马”一同栽入水中,只剩两只官靴滑稽地翘在水面上扑腾。水面上漂浮着几缕紫色的丝线,还有一只惊慌失措的锦鲤跃出水面。
“救…救命!咕噜噜…下官不会…咕噜…泅水!”李格非的声音断断续续,在水里载沉载浮。
岸边瞬间乱成一锅粥。会水的侍卫扑通扑通往里跳,不会水的文官们急得跺脚,有的解玉带想抛过去,有的喊“快取长竿!”。王珪看着水中扑腾的同僚和自己依旧动弹不得的“坐骑”,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被眼疾手快的苏轼一把扶住。
“王相挺住!李侍郎水性…呃,看着还行?”苏轼安慰道,顺手从袖笼里摸出个小油纸包,捻了块还温热的羊肉脯塞进嘴里压惊,目光却炯炯地盯着池中那辆半沉浮的自行车,喃喃道:“此物入水竟能不立沉?奇哉!若蒙以牛皮,内充气,或可……”
赵小川站在岸边,脸上的得意笑容早已僵住,额头青筋突突直跳。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只剩下系统尖锐的警报提示音在疯狂刷屏:
> 【昏君自救系统】:警告!大型社死现场!昏君值+15!+20!+25!…(持续飙升中)
> 【任务补救建议】:1. 立刻跳下去救人(附加效果:湿身诱惑?昏君值-5)。2. 宣布此乃敌国阴谋(昏君值-10,智商值-20)。3. 甩锅工部制造工艺(昏君值-8,威望值-15)…
他听着系统不靠谱的建议,看着水里挣扎的李格非和岸边乱糟糟的人群,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这届古人,平衡能力是体育老师教的吗?还有那该死的宽袍大袖!安全规范手册看来得加急编撰了!
“都愣着干什么!捞人!捞车!”赵小川气急败坏地吼了一嗓子,自己也下意识往前冲,被眼明手快的大太监梁怀吉死死抱住龙腿,“陛下!龙体要紧!使不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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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乱中,谁也没注意到,不远处的九曲回廊上,一道窈窕的倩影静静伫立。
皇后孟云卿扶着白玉栏杆,将太液池畔这鸡飞狗跳的一幕尽收眼底。她今日穿了身天水碧的常服,外罩月白薄纱半臂,发髻间只簪了一支素玉步摇,清雅得如同池中新荷。只是那张绝美的脸上,此刻表情极为复杂。
先是愕然。她远远看着皇帝骑着那两轮怪车招摇过市,只觉得荒谬绝伦。
接着是荒谬。看着平日里道貌岸然的衮衮诸公,如同稚童学步般摔得七荤八素,甚至有人栽进太液池喂鱼…这场景实在超出了她二十年来接受的世家贵女教育的理解范畴。
最后,一丝极力压抑却还是从唇角泄露出来的笑意,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眼中漾开细碎的涟漪。她迅速用团扇半掩住脸,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耸动了一下。
“咳…” 身后的心腹大宫女忍冬也憋得辛苦,低声道:“娘娘,官家这…这也太…”
“太什么?”孟云卿放下团扇,脸上已恢复一贯的清冷端庄,只是眼底残留的笑意像碎星闪烁,“不过是官家忧心臣僚筋骨疏懒,特制此‘木牛流马’以代步,强身健体罢了。李侍郎…嗯,定是体察圣意,以身试法,验证此物遇水之性,其心可嘉。”她一本正经地说着,目光扫过刚从水里被捞上来、裹着侍卫外袍瑟瑟发抖、官帽歪斜还在滴水的李格非,又飞快地移开,仿佛怕再看一眼就会破功。
忍冬:“……” 娘娘您这瞎话编得,自己信吗?
孟云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近乎“大不敬”的吐槽欲望(比如“憨如御花园沉塘的王八”),转身道:“回宫。传本宫懿旨,着尚药局备好姜汤、驱寒散,给落水的李侍郎和…受惊的诸位大人们送去。再取本宫库中上好的杭绸两匹,给李侍郎压惊。”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另外,让针线局的人过来一趟。”
忍冬不解:“娘娘要做新衣?”
孟云卿望着太液池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意味深长的弧度:“不。本宫要问问她们,有没有法子,把官袍的下摆…做得短一些、紧一些。或者,”她眸中闪过一丝促狭,“在官袍后摆内侧,加缝几条耐磨的‘保险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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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御书房,弥漫着一股低气压。
赵小川烦躁地把一本奏折摔在紫檀大案上。奏折是御史台联名上的,洋洋洒洒数千言,核心思想就一个:“木牛流马”惊扰朝仪,险伤大臣,实乃祸国之兆,请陛下立毁此物,下罪己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