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暗流涌动,漩涡中心奇异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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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对视。钱多多想了想:“他们……常聚在一起说闲话。有次我听见,说书院教的东西‘花里胡哨’、‘不实用’。还说我们这些学生是‘幸进’,靠着皇后娘娘的关系才得了官职。”

“还有,”李铁柱补充,“工部有位员外郎,总问我‘山长平日都教些什么’。我照实说了,他就冷笑,说‘木工算学也能治国?’”

赵昶听罢,心中了然。这不只是排挤新人,更是对新政、对书院的抵触。书院学生就像楔子,钉进了旧体系的缝隙里,让那些习惯了按资排辈、论出身升迁的人感到了威胁。

“这样,”赵昶沉吟,“你们先沉住气。交代的杂活,认真做完,别落人口实。但同时,找机会展露本事。”

他看向钱多多:“皇城司账目,旧档誊抄时,若发现疑点、错漏,可悄悄记下,整理成册。待时机合适,一并提出——记住,对事不对人,只说账目问题。”

又对周明:“旧版城防图,你照描。但私下可绘制一份修正版,标注出变动之处。若府尹问起,可从容献上。”

最后对李铁柱:“磨刨刀就磨刨刀,但磨的时候,想想怎么磨得更快更好。做出个改良工具来,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本事’。”

三人眼睛渐渐亮了。是啊,与其抱怨,不如用实力说话。

赵言却还不解气:“那也太憋屈了!本王爷得找皇兄说道说道……”

“皇叔莫急。”赵昶按住他,“陛下日理万机,这等小事不宜烦扰。我倒有一计——”

他附耳低语几句。赵言听着听着,怒容转喜,拍腿道:“妙!就这么办!”

午时,书院饭堂里多了几位“客人”——正是工部将作监、皇城司账目稽核科、开封府绘图房的几位老吏。他们是受赵言“邀请”来书院“参观指导”的。

赵言亲自作陪,笑呵呵道:“诸位都是前辈,书院这些孩子刚入行,少不了要各位提点。今日请各位来,一是认认门,二也是想听听各位高见——书院教的东西,到底合不合用?”

老吏们面面相觑。他们本不想来,但憨王亲自下帖,又不好驳面子。

饭毕,赵言领着他们参观书院。木工坊里,学生们正在制作改良农具;算学堂里,钱多多当初设计的“复式记账模拟沙盘”还摆在案上;绘室里,挂着学生们绘制的汴京街巷实测图……

每看一处,赵言就“虚心请教”:“您看这农具设计,可有什么不妥?”“这记账法子,在实际账务中能用否?”“这街巷图,比官府的如何?”

老吏们起初还端着架子,挑三拣四。但看着看着,神色就变了——这些学生做的东西,虽略显稚嫩,但思路之巧、之新,是他们这些老油条想不出来的。

尤其看到木工坊里那套可调节的刨床、绘图室里的比例尺绘图法时,几位老匠师、老绘工眼睛都直了。

“这……这刨床能借老夫试试吗?”

“这比例尺法,可否详细说说?”

赵言心中暗笑,面上却诚恳:“当然可以!书院的学生,还指望各位前辈多指点呢。”他话锋一转,“不过啊,这些孩子虽有点小聪明,但缺实战经验。到了衙门,还得各位手把手教。他们年轻,有冲劲,若用好了,定是各位的得力帮手。”

这话说得漂亮。既肯定了学生的才能,又抬高了老吏的地位,还暗示了“互利共赢”。

老吏们都是人精,哪会听不懂?是啊,这些年轻人有本事,若真能收为己用,做出成绩来,自己脸上也有光。何必非要压着他们?

参观结束时,气氛已融洽许多。赵言又给每人备了份“伴手礼”——书院自制的绘图工具一套、改良木工凿一把,还有赵昶亲手写的《书院教学概要》。

送走客人,赵昶从廊柱后转出,笑道:“皇叔这出戏,唱得漂亮。”

赵言得意:“那是!软硬兼施,本王爷也会。”又叹气,“只是……这些孩子往后在衙门,怕是还得受些委屈。”

“成长总要经历些风雨。”赵昶望向远处课室,那里传来朗朗读书声,“只要咱们书院教的真本事、真道理,他们走哪里都不怕。”

阳光透过树梢,在青石路上洒下斑驳光影。书院钟楼传来悠长的钟声,又是一堂课开始了。

而此刻,一份密报正由皇城司的加急通道,送往福宁殿。

密报的内容,是关于寿王赵颢在书院授课时,曾以“某藩王谋反案例”教导学生之事。报信之人称,此案例“细节翔实,疑似亲身经历”,恐“有影射朝政、动摇国本之嫌”。

暗流,正从最意想不到的方向涌来。

福宁殿西暖阁里,铜兽香炉吐着淡雅的龙涎香。赵小川坐在紫檀木书案后,手中捏着那份皇城司密报,指节微微发白。

密报不过三页纸,却字字如针。详细记录了寿王赵颢在书院授课时,如何以“某藩王谋反案例”分析成本收益,学生如何追问细节,赵颢又如何“神色怅然、语带悔意”。末尾附了一句:“该案例细节翔实,尤以养私兵耗费、贿赂朝臣数额、风险概率估算等项,与去岁寿王谋反案卷宗多有暗合。恐非虚构,实为借古讽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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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小川闭上眼睛。皇叔啊皇叔,朕让你在书院教书,是给你一条生路,你怎就……

“陛下?”孟云卿端着一盏参茶进来,见他面色凝重,轻声问,“可是朝中又有难事?”

赵小川将密报推过去。孟云卿看完,眉头微蹙,却没有惊慌。她放下茶盏,沉吟道:“这密报是何人所呈?皇城司寻常密报,当由曾孝宽汇总后呈奏,这份却直接送到御前,不合规矩。”

“朕也奇怪。”赵小川指了指密报末尾的一个朱色记号,“这是皇城司‘直奏御前’的标记,只有涉及宗室谋逆、后宫干政等十恶重罪时才用。曾孝宽不会不知轻重。”

“除非……”孟云卿眸光微动,“呈报之人绕过曾孝宽,用了特殊渠道。”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了猜测。能在皇城司动用“直奏”渠道的,除了曾孝宽,就只有几位先帝留下的老班底。这些人对新政本就抵触,更对寿王在书院教书一事耿耿于怀。

“陛下打算如何处置?”孟云卿问。

赵小川没有立刻回答。他起身走到窗前,四月的春风带着御花园的草木清气,却吹不散心头的阴霾。若按常理,接到这样的密报,当立即拘押寿王、彻查书院。但……

“云卿,”他忽然问,“你说皇叔在书院这三个月,可曾有过异动?”

孟云卿仔细回想:“据赵言和昶儿报,寿王每日授课、读书,闲时多在藏书阁整理典籍。与外界往来,只限于书院师生。倒是有几次……”她顿了顿,“有几位旧日门客想求见,都被他拒了。”

“他教那‘谋反案例分析’,是什么时候的事?”

“约是半月前。昶儿在旬报里提过,说寿王自编了一份‘决策分析案例’,用作教学,效果颇佳。”孟云卿从书案旁的文牍匣里翻出一份旬报,指给赵小川看,“这里写着:寿王以史为鉴,教学生理性决策,尤重成本收益核算。学生课后多有反思。”

赵小川看完,心中有了数。赵昶的旬报里光明正大地写着,说明此事在书院并非秘密。若寿王真有心“借古讽今”,不会如此坦荡。

“这密报,”他冷笑,“是有人想借题发挥。”

“那陛下……”

“朕要见见这位‘忠心可嘉’的密报者。”赵小川坐回案后,“传曾孝宽。”

半个时辰后,曾孝宽匆匆入宫。看完密报,他脸色一变,跪地道:“臣失察!竟不知司内有此呈报渠道。这记号……”他仔细辨认,“是‘甲字三号’密道,只有三位老供奉知晓。这三人皆在先帝时入皇城司,近年已不理实务。”

“去查。”赵小川淡淡道,“朕要在一日内知道,是谁递的密报,又是谁准用‘直奏’渠道。还有,寿王在书院的一言一行,皇城司应有常规记录,调来朕看。”

“臣遵旨!”

曾孝宽退下后,赵小川对孟云卿道:“此事先压着,莫让皇叔和言弟知道,免得惊扰。”

孟云卿点头:“那绩效司那边……”

“照常推进。”赵小川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有些人以为搅浑了水就能阻挠新政,朕偏要让他们看看,什么叫水落石出。”

二、绩效司的“软钉子”

同一日,绩效司衙署里的气氛却有些微妙。

巳时初,本该是各房官员研习考评细则的时间。但东厢房里,以礼部考功主事郑维为首的七八个官员,却围坐在炭炉边烹茶闲聊,面前的案卷动都没动。

西厢房里,薛婉儿正给新调来的地方吏员讲解数据统计之法。她讲得细致,底下人听得认真,但眼神不时瞟向东厢房——那边传来的谈笑声,实在刺耳。

“薛提举,”一个来自淮南路的年轻吏员忍不住低声道,“那边……就不管管?”

薛婉儿笔尖一顿。她何尝不想管?但这些人都是六部派来的,品级最低也是从六品,而她这个提举虽也是六品,却因是女子、出身商籍,在他们眼中天然矮了一头。

昨日皇后娘娘交代过:绩效司初立,要以理服人,莫以势压人。可这“理”,对装睡的人怎么说?

她放下笔,走到东厢房门前,清了清嗓子:“郑主事,诸位大人,今日该研习‘跨衙门协作考评’一节了。”

郑维慢悠悠啜了口茶,抬眼笑道:“薛提举莫急。我等正在探讨一个要紧问题——这绩效考评,到底该重‘事功’,还是重‘德行’?”

旁边一个户部官员接话:“正是!若只重事功,那巧言令色、投机取巧之徒岂非得势?长此以往,谁还肯踏实做事?”

“所以下官以为,”另一个工部员外郎道,“考评当以德行为本。德行不修,事功再着,亦不可取。”

这话乍听有理,实则是偷换概念——将“流程合规”、“成本控制”等实务要求,统统归为“投机取巧”;将固守旧规、不思进取,美化为“踏实做事”。

薛婉儿心中冷笑,面上却平静:“诸位大人所言极是。故绩效考评中,专设‘操守评议’一项,由同僚、下属、服务对象三方打分。若德行有亏,此项得分必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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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若有人表面功夫做得好,买通评议者呢?”郑维挑眉。

“所以评议采取匿名、交叉、抽查复核等法。”薛婉儿早有准备,“且‘操守评议’只占两成权重,大头仍在实务。若实务一塌糊涂,纵有十分操守,于国何益?”

这话把郑维噎住了。他原想用“德行”这个大帽子压人,没想到对方拆解得清清楚楚。

这时,院外传来脚步声。孟云卿一身藕荷色常服,只带了两名女官,缓步走了进来。

众人连忙起身行礼。郑维等人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皇后亲至,怕是要发难了。

孟云卿却只是笑笑:“本宫路过,顺道来看看诸君研习得如何。”她走到西厢房,看了会儿吏员们的笔记,点头赞许:“条理清晰,要点明确,甚好。”

又踱到东厢房,目光扫过炭炉、茶具、未动的案卷,笑意淡了些:“郑主事好雅兴。”

郑维硬着头皮:“臣等正在探讨考评要义……”

“探讨完了吗?”孟云卿打断他,“若探讨完了,该做正事了。绩效司十日期满考核在即,诸君若通不过,本宫也不好向六部交代。”

这话软中带硬。通不过考核,就得退回原衙门——那脸可就丢大了。

郑维等人面色变幻。他们本想用“集体怠工”施压,逼绩效司让步,至少把考评标准放宽些。没想到皇后亲自来督阵,话说到这份上,再僵着就是自己不识抬举了。

“臣等……这就研习。”郑维咬牙坐下,翻开案卷。

孟云卿却不走了。她在厢房窗边的椅子上坐下,对薛婉儿道:“薛提举,你去忙你的。本宫就在这儿坐坐,看看书。”

她从女官手中接过一册《资治通鉴》,当真看了起来。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沉静的侧脸上,分明是悠闲看书的姿态,却让整个东厢房的气压都低了三分。

郑维等人如坐针毡。皇后不走,他们哪敢再偷懒?只得硬着头皮研读那些密密麻麻的考评细则。可越看越心惊——这细则设计得太过周密,几乎堵死了所有钻空子的可能。

一个时辰后,孟云卿合上书,起身道:“本宫先回了。对了郑主事,你方才提的‘德行与事功’之辨,确是好题目。三日后绩效司要办首次‘考评研讨会’,便以此为题,请你主讲如何?届时六部主事都会来听。”

郑维脸色一白。让他主讲?他那些似是而非的道理,私下说说还行,拿到台面上跟各部长官辩论……

“臣……臣才疏学浅……”

“郑主事过谦了。”孟云卿微笑,“你在礼部掌考功多年,经验丰富。就这么定了。”

她施施然离去,留下郑维等人面面相觑。这下好了,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西厢房里,年轻吏员们憋着笑,看向薛婉儿的眼神多了几分敬佩。薛提举或许镇不住这些老油条,但皇后娘娘有的是法子。

薛婉儿心中感激,却更觉压力。娘娘把台子搭好了,戏还得她自己唱下去。绩效司能不能立住,关键还得看能不能拿出真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提笔在今日的日志上写道:“四月二日,皇后亲临督学,东厢房始正经研习。当加紧编纂《考评案例汇编》,以实例服人。”

窗外,春光明媚。绩效司这艘新船,终于驶离了最初的浅滩。

三、码头上的银锁

同日午时,扬州瓜洲渡口。

长江水浩浩汤汤,码头上帆樯如林。南来北往的客商、脚夫、旅客挤挤攘攘,空气里混杂着江水腥气、货物霉味、小食摊的油烟味。

凤鸣钱庄的两个伙计——张五和王七,已在码头蹲了两天。他们扮作贩丝绸的客商,在茶棚里喝茶,眼睛却扫着每一个下船的人。

“五哥,你看那一家子!”王七忽然压低声音。

张五顺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艘从江宁来的客船刚靠岸,下船的旅客中,有一家四口:男人三十来岁,中等身材,左手端着一只竹篮,手背上隐约有道疤;女人瘦小,背着个包袱,一手牵个五岁左右的男孩,怀里还抱着个两三岁的女娃。

“像!”张五精神一振,“跟孙掌柜说的对得上。”

两人不动声色地跟上去。那男人在码头边买了四个炊饼,一家子就蹲在石阶上吃。孩子吃得很香,男人却只啃了半个,剩下的都给了女人和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