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桌上的僵持,如同拉满的弓弦,将紧张的气氛绷到了极致。赵小川明确的底线和狄咏北疆的军演,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了耶律斜轸试图借势反扑的野心上。然而,箭在弦上,不甘轻易收回。萧兀纳在汴京的活动愈发隐秘而频繁,试图在谈判僵局之外,寻找撬动局势的支点。而寿王赵俣,则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在暗流中悄然摆尾,准备将这场国与国的博弈,引向对自己有利的方向。
正式谈判受挫,萧兀纳将更多精力转向了“非正式渠道”。他利用辽使的身份,广泛接触汴京的各色人物——不仅仅是官员,还有商人、文人、甚至一些三教九流的头面人物。寿王之前的宴请和暗示,为他打开了一扇窗,他试图透过这扇窗,窥探大宋内部真实的裂痕与可乘之机。
这一日,通过中间人引荐,萧兀纳在汴京一家颇负盛名但位置隐蔽的酒楼“会仙楼”,秘密会见了一位自称与东南盐案有千丝万缕联系、如今在汴京“避风头”的“前盐商”汪掌柜。此人油滑精明,言语间对朝廷的盐政整顿怨气冲天,暗示自己掌握了某些能“让朝廷难堪”的账簿和关系网络,如今朝不保夕,愿意“另寻明主”,换取庇护和财富。
萧兀纳起初对此将信将疑,但汪掌柜透露的几个关于东南盐政运作细节和个别涉案官员的隐秘,与辽国零星收集到的情报能够部分印证,这让他产生了兴趣。
“汪掌柜所言,颇有意思。只是,空口无凭……”萧兀纳慢条斯理地品着茶。
汪掌柜压低声音:“小人自然不敢空口白话。一些紧要的账目副本和往来书信,小人已设法带出,藏于稳妥之处。若贵使真有意,并能保小人一家平安离开南朝,远赴北地,这些……皆可作为觐见之礼。”
他提出的条件是:辽国协助他和家人秘密离境,并提供一笔安家费用,而他则交出掌握的“黑材料”。
萧兀纳心念电转。这些材料若属实,无疑是一把插向大宋吏治和财政心脏的匕首,可以在谈判中作为重磅筹码,甚至引发宋廷内部更大的动荡。即便不用于谈判,握在手中也是未来可能的棋子。
“此事关系重大,本使需斟酌。”萧兀纳没有立刻答应,“汪掌柜且安心,待本使考虑周全,再与你联络。”他需要核实此人的真实性和材料的价值,同时也要评估风险——这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天赐良机。
这次会面,虽未达成实质协议,却让萧兀纳看到了在谈判桌外获取“不对称优势”的可能性。他吩咐手下,加强对类似“失意者”、“边缘人”的接触和甄别。
寿王赵俣很快通过自己的渠道,得知了萧兀纳秘密接触汪掌柜的消息。他非但没有阻止,反而觉得这是一个绝佳的“借刀杀人”和“火上浇油”的机会。
“那个汪扒皮,不过是东南盐案里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小角色,知道的有限,但他手里或许真有点边角料。”寿王对谋士冷笑,“让他去跟辽人接触,正好。若是辽人信了,拿着些真真假假的东西去要挟赵小川,逼得朝廷更难堪;若是不信,或者事情败露,追查起来,线索指向辽使私下勾结我朝‘罪人’,也是外交风波。无论如何,都能让这潭水更浑。”
他甚至考虑,是否可以暗中“帮”汪掌柜一把,让他手中的“材料”显得更“真实”、更“致命”些。比如,伪造或篡改部分账目,指向某些与“绩效新党”有牵连、或者赵小川想要保住的官员?但这步棋风险太大,他暂时按捺住了。
“让我们的人,留意萧兀纳和汪掌柜接下来的动向。必要时,可以给汪掌柜提供一点‘便利’,比如……帮他觉得自己的藏身之处不够安全,促使他尽快与辽人交易。”寿王吩咐道。他要加速这个过程,让矛盾尽快爆发。
对“碧鲜坊”及那处僻静宅院的监控,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孟云卿得到线报,寿王已通过中间人,与辽使副使萧兀纳约定,将于两日后的夜晚,在那处宅院进行一场“私人品鉴会”,名义上是欣赏寿王收藏的几幅前朝古画和品鉴“碧鲜坊”特供的西域葡萄美酒,实则是避开朝廷耳目,进行更深层的密谈。
届时,寿王、萧兀纳及少数心腹将会在场,“碧鲜坊”将负责提供全部酒水和部分精致茶点。
孟云卿判断,这就是收网的最佳时机!人(寿王、辽使核心成员)、赃(私下会晤、可能存在的秘密交易)、场(私宅)俱全,一旦当场抓获,便是铁证如山,足以让寿王无法狡辩,也能严重打击辽使的声誉,在外交上赢得主动。
她与殿前司、皇城司进行了最后的行动部署:
1. 严密包围:行动当日,提前秘密控制宅院周边所有出入口和制高点,布下天罗地网,确保无人能逃脱。
2. 人赃并获:待会面开始,酒过三巡,密谈进入实质阶段时,再以“巡查治安”、“抓捕钦犯”等合适名义(需现场灵活决定)闯入,当场控制所有人,并查封宅院内一切物品,尤其是“碧鲜坊”送来的酒水食物,以及可能存在的书信、礼单等物证。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3. 舆论准备:行动成功后,需立即拟定对外说辞,既要坐实寿王私通外使的罪名,又要控制影响,避免引发朝局过度震荡或外交上的不可控反应。此事需与赵小川事先充分沟通。
所有参与人员都明白,这将是一次可能震动朝野的大行动。孟云卿的“绩效”目标,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一举铲除寿王这个最大的内患,并重挫辽国的嚣张气焰。
北疆,狄咏并未因谈判僵局和汴京的暗流而放松。相反,他命令各部加强战备,并策划了一次小规模的“压力测试”。
他挑选了一支精锐的骑兵部队,携带“神机箭”训练器材(无火药)和加强版的弓弩,在边境争议地区附近,进行了一次公开的、带有强烈威慑色彩的武装巡逻和战术演练。演练内容模拟了遭遇小股敌军袭扰、快速展开防御、并进行火力反制的流程。演练区域故意靠近辽军一处前沿哨所,隆隆的“模拟发射”声和骑兵奔腾的烟尘,清晰可见。
狄咏的目的很明确:用可视化的军事存在和战术能力展示,向北疆的辽军,尤其是向可能关注此事的耶律斜轸传递一个明确信息——宋军时刻准备着,任何轻举妄动都将付出代价。
然而,就在演练结束后的次日清晨,边境一处相对平静的地段,却发生了一起真正的“意外”。
一队大约五十人的辽军游骑,越过了双方默认的临时停火线,深入宋境约三里,与正在该区域执行日常巡逻任务的一队宋军骑兵(约三十人)猝然遭遇!
双方都措手不及。辽军或许原本只是试探性或迷路,但遭遇宋军后,带队的百夫长似乎有些紧张和冒进,试图依仗人数优势驱赶宋军。宋军巡逻队人数虽少,但训练有素,毫不退让,立刻结阵防御,并发射响箭示警。
冲突一触即发!双方箭矢互射,各有数人落马。宋军巡逻队一边且战且退,一边不断发出警报。附近的宋军烽燧立刻燃起狼烟!
消息以最快速度报至狄咏处。狄咏闻报,眼中寒光一闪。他并不认为这是耶律斜轸蓄意发动的大规模进攻,更像是基层部队受近期紧张气氛影响而产生的冒进行为,或者是耶律斜轸授意的、一次试探宋军反应速度和决心的“擦枪走火”。
但无论如何,这起“意外”已经发生,并且造成了伤亡。如何处理,将直接影响到谈判的走向和边境的稳定。
狄咏立刻下令:
1. 紧急增援:命令最近的驻军立刻出动,前往事发区域,控制局面,驱离或包围越境辽军,但严令不得主动扩大冲突。
2. 外交抗议:立刻以靖北侯行营名义,向对面辽军防区最高指挥官发出紧急照会,强烈抗议辽军越境挑衅,要求对方立刻约束部队,撤出宋境,并对伤亡事件作出解释和赔偿。
3. 上报朝廷:六百里加急,将事件详细经过、己方应对措施及初步判断,急报汴京。
4. 全线戒备:北疆各军进入最高戒备状态,防备辽军可能的后续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