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老农忽然大喊:“这步法……是我爹教我的!我爹曾是江右义军团练!”话音落下,四下哗然。
许多人恍然记起幼时家中长辈私下操演的情景——原来那些口传身授的动作,并非游戏,而是遗留在血脉中的战法!
夜风忽起,卷动湖面残存的灯阵余光,如星河流转,竟缠绕上张阿艾手中鱼叉。
光影交错间,虚影浮现——那是十余年前,辛弃疾任江西安抚使时校阅民兵之景:旌旗猎猎,号令如雷,三千乡勇列阵于赣水之滨,步伐铿锵,气势如虹。
老农颤声再呼:“是他!真是辛公!”
张阿艾仰头不语,双目含泪。
良久,他猛然将鱼叉深深插入台前后土,如同立下军旗。
叉身微震,光芒敛去,唯余一道影子斜照大地,恰与北行之路重合。
更深的夜里,桑林深处。
周大橹之孙独立舟首,三十名旧部跪伏船板,虎符已合,军心归一。
渔舟连阵,却无号令,少年眉头紧锁。
他抬头望向桑林北缘,忽见几座坟头之上,金叶微闪——那是祖父葬时所植的“望北树”,叶背镀金,年年朝向故都。
记忆骤然苏醒。
祖父临终前握其手,低声嘱咐:“橹声三短两长,乃辛公水军传信法,危急时可用,切记勿忘。”
少年心头一震,当即执起船橹,深吸一口气,于湖心击水——啪!
啪!
啪……啪——啪——
三短两长,清越入云。
刹那间,群舟响应,橹声齐鸣,此起彼伏,如千军万马踏浪而行。
湖底忽起涟漪,锈甲残盾自行浮起,断刃执于枯骨之手,沉没多年的义军亡魂竟列阵而出,静默听令。
月光洒落,水面倒映出一支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大军。
少年取出桑皮纸,上面拓印着那半枚“宣抚使”官印侧边铭文。
他将其高悬舟桅,迎风招展,低声宣誓:
“此令不出宫门,而出民心。”
话音落时,远山回响,似有万千回应,藏于风中,匿于土下,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