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不焚屋,不燃草,落地即灭,可凡火落之处,荒田竟自行翻土,黑壤翻涌如犁过,新苗破土而出,齐整排列,竟成营寨形制:前哨、中屯、粮垣、箭楼,方位分明,俨然一部活生生的《屯田策》!
农人怔立田头,继而伏地叩首,老者颤声呼喊:“这是辛公的策子活了!天意要我们耕战合一,守土自强!”
当即有人割布为旗,自号“带湖遗耕”,昼则分田垦荒,夜则集训操演,棍棒为兵,农具作械,志比金石。
桑林深处,周大橹之孙正率众整编旧部。
三十名衣衫褴褛的前江右义军跪于林前,虎符已合,军心归一。
少年方欲下令建制,忽闻水声轻响,十余艘盐商驳船悄然靠岸,无声卸货——布匹、刀具、药材、火镰,堆积如山。
为首商人蒙面裹巾,只低声一句:“我家祖上欠辛公一条命,今日还愿。”
少年追问姓名,那人已登舟离去,唯余桨影剪破月光。
清点物资时,他在一包粗布中发现数片铁甲残片,边缘锯齿交错,拼合之后,赫然显出半枚篆印轮廓——正是昔日辛弃疾任江西安抚使时所用“宣抚使”官印之侧边铭文!
他默然取出桑皮纸,以墨拓下印痕,悬于桑林中军帐中央。
风吹纸动,墨影摇曳,仿佛那位未曾谋面的英雄,正隔山河遥望此地。
同一时刻,临安城外,辛小禾策马疾驰,怀中《州学志》紧贴胸口,其上不仅录有修路实况,更附百姓手绘路线、童谣歌词、灯阵异象,乃至那幅隐写“令在民”的神秘地图。
他勒马于皇城根下,望着那扇永不为寒士开启的朱门,双拳紧握。
风卷残云,夜色深沉。
袖中陶灯再度发烫,如心跳呼应远方千足踏土之声。
他仰首望去——北面天际,依旧不见星辰。
但地平线上,那一道蜿蜒移动的火龙,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绵长,仿佛正一步步,走向这座沉睡的帝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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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8章 无声处听惊雷
临安宫阙,夜色如墨。
十二声洪钟自报国寺方向悠悠传来,穿透禁垣深锁的重重殿宇,震得檐角铁马轻鸣,金兽衔铃微颤。
这钟声乃孝宗斋戒礼佛之信,凡值此际,六宫肃静,宿卫更番,连内侍传膳亦须屏息而行。
就在这万籁俱寂、神明共听之时,一道青影伏于皇城东隅乐坊角门之外。
辛小禾卸去马靴,换上粗麻乐工服,发髻压低,面涂烟灰,怀中那册《州学志》紧裹桐木琴匣之内,外覆“教坊司奉召演乐”伪牒一张。
他呼吸极缓,耳听宫墙内脚步轮转,只待巡更间隙,混入献乐队伍。
然天子脚下,法度森严。
甫近宫门,两名金甲执戟卫士横枪拦路,厉声诘问:“乐籍何属?名在何班?”
辛小禾俯首应答,语带颤抖却不失条理:“临安府荐奏清商调,补缺伶官,奉诏试演《风入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