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北岸芦苇荡深处,周大橹之孙驾舟靠近列阵渔船,忽见浓雾裂开一线,数十名衣衫褴褛的汉子自林中走出。
他们面容枯槁,须发如蒿,手中握的尽是锈迹斑斑的环首刀,腰间却佩着残旧的军符。
为首者跪拜舟首,双手捧上半块青铜虎符,声音嘶哑:“我等乃辛公旧部,原属江右义军。三十载前,辛公兵败被贬,我辈奉命藏身于此,焚籍毁印,匿于江湖。只等一日——等这民心未冷,等这山河欲醒。”
少年怔立舟头,无言以对。
他缓缓取下祖父留下的破网,覆于虎符之上。
那本已千疮百孔的渔网,一经接触符体,竟有金丝自网眼间滋生而出,蜿蜒游走,补全断裂纹路,最终与虎符残痕严丝合缝,焕发出古铜幽光。
刹那间,群舟齐鸣,船身微颤,如闻将令。
众旧部伏地叩首,齐声低吼:“令在民心,不在朝堂!”
声音压进泥土,渗入湖水,顺着地脉一路南传,直至临安城外。
此时,辛小禾策马奔至皇城根下,怀中《州学志》已被汗水浸透一角。
他欲赴御史台呈书,附陈“民修北道”之事,以为天下观瞻,或可动天听。
然而宫门森严,内侍拒收文书,只冷冷一句:“凡涉民间集役、道路兴造者,一概不录。”
他伫立阶前,风卷袍角,忽觉袖中陶灯微烫——那是小内侍曾暗赠之物,说是“来自带湖旧友”。
他不敢取出,只觉那热度如心跳,一下一下,敲打着他的脊骨。
归途道上,暮色四合。
他正欲投宿驿馆,忽有一人自柳阴中走出,乃是旧日同窗,现任大理寺书吏。
那人见四顾无人,急拉其袖,低声道:“兄台速焚此志!朝廷已有密令——凡言‘北伐’二字者,以妖言惑众论罪;敢提‘修路’者,视为结党谋逆……”
话未说完,远处更鼓突响,两人悚然分开。
辛小禾默然前行,回首望向北方——夜空深邃,不见星辰,唯有地平线尽头,似有无数火把连成一线,悄然移动,如一条燃烧的龙,蜿蜒向不可知的远方。
第447章 陶灯如心
临安城的夜,向来是静得有分量的。
宫阙高耸,檐角垂铃不响,连更鼓都似被什么压住了声喉,只余一道低沉的余韵在坊巷间游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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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小禾立于御史台外石阶之下,衣袍尽染风尘,怀中那卷《州学志》已被汗水浸透一角,墨迹微晕,像一片不肯干涸的血痕。
他原以为此书可为天下开一眼——记带湖百姓自发修路之事,录民情所向、民心所归,或能惊动天听,唤醒朝堂沉眠之志。
然门吏只瞥一眼,便冷面拒入:“凡涉道路兴造、聚众集役者,一概不纳。”话音未落,两旁禁军甲士已悄然握紧刀柄,目光如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