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绳本是粗麻编就,此刻却与灰中残留的金叶丝缠绕一体,水波轻荡,竟泛起粼粼金纹。
渔网入水不过片刻,提上来时,鱼鳃之下原本模糊不清的“传”字,竟由隐转明,赫然可见,似有人以血朱描画。
张阿艾望着湖面,久久不语,终是摇头苦笑:“火想烧掉它,反倒帮它长了翅膀。”
而在带湖草堂,范氏遗婢气息微弱,卧榻三日,粒米未进。
她知大限将至,召辛小禾至床前,颤巍巍取出一只铁匣。
“这是……范夫人临终前留下的一截灯芯灰。”她声音细若游丝,“她说,若有一日人心冷了,就把这灰撒在最冷的地方。”
辛小禾伸手欲接,她却猛地缩手,”
当夜,风雨骤至,雷声滚过天际。
草堂屋顶漏雨,烛火摇曳欲灭。
忽然,铁匣盖子无风自启,一道极细的银灰从中逸出,贴着地面蜿蜒前行,如蛇行沙,不散于风,不溶于水,一路向南再折北,穿村过野,最终悄然没入临安城外那堵斑驳古老的御史台墙根——正是当年辛弃疾呈《美芹十论》被拒、奏章焚毁之地。
那一夜,守台老兵梦中听见墙内传来低吟:“醉里挑灯看剑……”
他惊醒起身,见墙上湿痕未干,竟隐约现出一行字迹,转瞬即逝。
数日后,辛小禾踏上州城讲席。
州学之内,诸生列坐,屏息以待。
他立于台前,展开《孟子·民为贵》,声如洪钟,字字铿锵。
说到“民为邦本”之时,目光扫过众人,忽然停顿。
课将毕,一童子怯生生举手:“先生,若官不为民,民可自行其道否?”
满堂寂静。
辛小禾未答。
他缓缓闭眼,再睁开时,眸中似有火光掠过。
随即,他从怀中取出一片珍藏已久的金叶,轻轻投入讲台旁正在熄灭的炉火之中。
火焰猛然一跳,腾起尺许,映亮四壁,众人惊呼欲起——火焰腾起尺许,映得州学四壁如镀赤金,众人惊呼未定,那片金叶已化作一缕青烟,旋即坠落于讲案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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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烬未散,竟不随风飘摇,反如受无形之手牵引,在檀木案面缓缓游走、聚拢——一点一划,横竖有度,八字符文逐次成形:
“路在足下,不在诏上。”
字迹虽由灰烬构成,却森然如刻石,边缘分明,仿佛自古便存于此案,只待此刻显现。
满堂学子皆屏息凝神,连呼吸都似被压住;老学究扶额后退,喃喃:“此非人力……是天意显兆!”
辛小禾立于火光之前,面容沉静如水,唯眸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激荡。
他并非不知该如何回答那童子之问,而是深知——有些话不能出口,却可借天地之口代为昭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