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唯余藤蔓攀墙,野花绽于阶前,如无人认领的守望。
范氏遗婢缓步而出,身影瘦削,手中捧一布包,暗青粗布已洗得发白,角边绣着半朵褪色梅花——那是夫人当年亲手所缀,专用于存放贴身信物。
她不言,只将布包递至辛小禾掌心。
触手微沉,似载不动岁月之重。
他解开系绳,内藏一小瓷盏,盏底残存焦黑灯芯,细若游丝,却隐隐透出一丝未散的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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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范如玉生前最后一盏夜读之灯的烬屑,曾伴她抄录《美芹十论》补遗,也曾映照她在军营中为伤卒换药的身影。
辛小禾指尖轻颤,欲将其供于堂前神位,以香火续情。
“不必供。”老婢忽启唇,声如落叶擦地,“昨夜风大,梁上新绽的桑花落下一瓣,坠入灯皿,竟自燃三日不熄,无烟无焰,唯光浮漾如水。”
辛小禾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堂屋横梁——那里本应空无一物,可此刻他仿佛看见一朵素白小花静静伏在尘影之间,花瓣边缘泛着极淡的金晕,像是从地底吸上了星辉。
他默然良久,终将瓷盏倾覆,残屑洒向桑林。
细碎如灰的灯烬随风飘散,落入腐叶深处,宛如归魂入土。
他低声说:“他们早就不需要我们点了。”
话音落处,天际忽起异象。
当夜子时,大湖上空骤现金光,非星非月,亦非云霞反照。
那光自湖心升起,如江河奔涌,滚滚北去,一路贯穿江南水网,掠过临安宫阙,直抵开封故城残垣。
旅人驻足仰观,皆惊呼“词光北巡”——传说辛公醉剑成篇,字字化龙,今夜竟是文魄重游旧疆!
临安宫墙之内,一名小内侍持帚扫阶,忽见一片金叶自空中飘落,不偏不倚坠入袖中。
他拾起细看,叶脉清晰,却无一字铭刻,唯掌心触之微温,仿佛尚有呼吸。
他不知其源,也不识其义,只是莫名觉得此物不可弃、不可焚。
于是他轻轻掀开案头《乾淳旧事》,翻至“辛元嘉”条目——那是史官避讳所记之名。
他将金叶夹入其中,喃喃道:“这页,该亮着。”
风穿殿过,檐角铜铃轻响,梁上尘埃簌簌而落,如雪覆纸,又似某种无声的续写,正在悄然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