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阿艾沉默良久,望向北方夜空,低声道:“不是灯显灵,是人心还记得那年雪夜送炭的脚印。”
话音落下,九盏陶灯同时微颤,虽无火光,却似已有暖意自地底升起。
与此同时,庐州旧战场荒坡之上,野艾丛生,高过人肩,风吹过时,沙沙如雨。
陆子游负箧独行,白发沾尘,步履蹒跚。
他曾走遍江南讲坛,如今只向荒野而来。
他知道,真正的故事,不在瓦舍勾栏,而在这些无人凭吊的土丘之间。
夜宿破庙,四壁倾颓,唯有一尊残佛端坐莲台,眼盲口哑。
他刚闭目养神,忽闻风穿艾林,发出断续吟唱——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
歌声不成调,却字字清晰,音色苍老,非童谣清亮,亦非说书人刻意摹仿,倒像是风本身在代人发声,一句一顿,如老兵喘息。
他悚然起身,循声而行。
拨开层层野艾,见一盲眼老卒独坐坡顶,披蓑戴笠,手中无剑,唯唇微动,似在默诵。
而风过艾叶,竟应其心意,将心中残阕一字字吹响于旷野。
陆子游跪地聆听,不敢惊扰。
直至老卒唇止,风亦骤停。
良久,他才颤声问道:“老丈,您念的是谁的词?”
老卒头也不抬,只道:“没人教我,我只会这一段。每年清明后,风一起,它就来了。”
陆子游浑身剧震。
原来词已不在纸上,不在书卷,不在讲台高论之中。
它早已沉入风里,藏于草木,寄于人心最深的褶皱处。
只要有人记得,风就能替你唱出来。
他拜伏于地,额头触土,再抬头时,眼中已无泪,唯有明悟如灯点燃。
千里之外,州学讲堂。
晨光未透,辛小禾已端坐案前,袖中金叶微颤,叶脉深处,隐约有字迹欲出,尚未成型,却已有潮涌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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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下童子陆续入座,纸页翻动,如春蚕食叶。
他今日授《礼记·大同》,声如清泉,字字沉稳。
可每念一句“大道之行也”,心头便多一分沉重。
课毕,诸生将散,忽有一学子迟疑驻足,转身叩问:
“先生,若天下无主,何以安民?”
满堂寂静。
辛小禾未答。
他缓缓从袖中取出一片金叶,置于讲案油灯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