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不再散乱无序,而是层层叠叠,由远及近,仿佛自地底涌出,又似从云外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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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铁甲相击之声,千军列阵,旌旗猎猎;继而转为低语呢喃,万家灯火下百姓执火守夜,祈祷征人归还;最终,一切喧声沉淀,化作清越童音,齐声唱起《赦令谣》——那是乾道四年,辛弃疾主政滁州时,为免株连冤狱,连夜上奏请赦三千流民所创之歌,曾传唱江淮,如今早已湮没于岁月。
可此刻,它竟从桑叶间流淌而出,一字不差,一句未乱。
使者脸色骤变,踉跄后退,背抵院墙。
他瞪着那棵老树,眼中惊惧交加,仿佛见鬼神显迹。
他自幼习儒,不信怪力乱神,可眼前所闻,非幻非梦,更非人为所能伪造。
那歌声自树脉中生,随风而动,竟似整座山林都在替一人诉冤、明志、传誓!
“原来……退处亦有千军。”他终于吐出这一句,声音微颤如秋叶将坠。
再看辛元嘉,却见老人静立如松,白发拂肩,目光却不曾落在他身上,只凝望着北方——那一枝始终指向开封的嫩条,在晨光中微微摇曳,如弓待发。
使者久久不语,终是低头,从怀中取出那封泛黄遗信,指尖微抖。
他在史府多年,深知此信若传回朝堂,足以掀起波澜。
可此刻,他忽然觉得这纸墨轻如尘埃,不值一提。
当日黄昏,他悄然离村。
行至十里坡,驻马回望带湖烟水,默然良久,忽取信投入火中。
焰起瞬息,字迹焚尽。
归报之时,仅书八字:“辛公不在朝,然天下有声。”
当夜,月华如练,洒落庭院。
辛元嘉拄杖独行至桑树下,范如玉未随,只隔窗静望。
他伸手抚上树干,掌心贴合裂纹深处,闭目运功,最后一次开启“木语通忆”。
然而这一次,不再是他的意念主导树脉,而是树脉主动呼应——经络跳动,竟与他心跳同频,一息一应,如双弦共振。
“我不再刻了。”他轻声道,声音几不可闻,“该说的,它都会说。”
话音落时,一阵微风掠过,满树桑叶齐齐翻转,叶背银光闪动,宛如星河倾泻。
次日清晨,村民早起汲水,惊见桑树异象:昨夜风雨未曾折枝,反见新皮愈合,旧痕尽隐,唯余苍干挺立,冠盖如云,北向之枝愈发劲直,形如挽弓待发。
阿桑蹦跳而来,攀上低桠,忽觉掌心触到一片温润异样——她低头细看,只见某片新叶背面,叶脉交错间竟似有微光流转,隐隐勾勒出某种不可言说的纹路。
她尚未来得及呼喊,忽听身后“咔”一声轻响。
扭头望去,主干南侧一处老皮,昨夜尚平整如常,今晨竟现出一道新鲜裂纹,蜿蜒曲折,走势奇特,竟似天然成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