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刻警觉:若有人驱鼠破渠,水道必毁。
遂悄然告知巡岗妇人加强堤防,并密嘱李星坠留意夜风异动。
敌尚未近村,已被纳入无形之网。
不多时,林间窸窣作响,四条黑影猫腰前行,各携陶罐与凿具,直扑灌溉主渠。
刚至渠口,忽闻一声竹梆轻敲——三短一长,正是“合围”信号!
伏兵骤起!
王守田一跃而出,铁锹横扫,将一人击倒;其余壮丁以绳索套颈、木棍制肘,动作利落,竟无半声喊杀。
四名细作尚未反应,皆被按跪于地,口中塞布,双手反缚。
审问之下方知,其中三人乃完颜烈亲训死士,奉命南下试探虚实。
他们本欲投毒饵诱鼠掘渠,制造混乱后再纵火烧田。
谁知未及动手,已然落网。
“主上听闻‘艾阵’之名,疑为虚张声势。”一名俘虏低头道,“特遣我等前来查证……宋民是否真能自守?”
辛元嘉闻报,缓步走入村口广场。
月光洒在他肩头,映出一道旧伤疤痕——那是早年北伐时留下的箭创。
他环视众人,最终目光落在那四名跪地的细作身上。
片刻沉默后,他挥袖下令:“解其缚。”
众人愕然。王守田上前低语:“此辈险些毁我水脉,岂能轻饶?”
辛元嘉摇头:“杀一人易,服一心得难。他们既来查证,便该亲眼看看——此地无兵垣城郭,却人人是兵;无将旗号令,却心心为将。”
绳索落地,四人惊惶抬头,不敢相信性命竟能如此轻易得回。
辛元嘉俯身拾起一撮混有艾灰的泥土,置于掌心。
“回去告诉完颜烈,”他声音不高,却穿透寒夜,“这土里埋的是灰,长的是根,护的是命。你要焚之,它化为烟;你要踏之,它刺入靴底。你永远烧不尽,也踩不垮。”
四人颤抖着退去,背影消失在夜雾深处。
场中重归寂静。
唯有风拂艾叶,沙沙如诉。
辛元嘉立于高台,望向远方漆黑的山脊线。
他知道,这一夜的平静,不是终结,而是某种更深沉的东西正在苏醒的前兆。
小主,
夜露浸衣,寒意渐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