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静默良久。
忽有一人缓步而出——孙守烟,村中老药农,素来寡言,却最受敬重。
他手中捧着一只粗瓷碗,热气氤氲,艾香扑鼻。
“喝下这碗,”他声音沙哑,“便是我村灶火养活的人。从此寒夜有人唤你添柴,病时有人递药,死时有人覆衾。”他顿了顿,“若再负心……灰也吹你不散。”
全场屏息。
耶律图南双手颤抖接过,双膝重重磕地,一叩至额。
然后仰头,一饮而尽。
刹那间,一股暖流自腹中升起,如春泉破冰,缓缓涌向四肢百骸。
他浑身一震——那是久违的感觉。
多年潜伏,心神紧绷,内息郁结,旧疾缠身,每至子夜便寒颤不止。
此刻竟觉经脉舒展,气血通畅,仿佛有无形之手,正在体内轻轻梳理。
他怔然抬头,望向天边一轮清月,眼底骤然湿润。
“我母……”他喃喃低语,“生于辽东苦寒之地,临终前犹握艾枝,说‘此物性温,能驱阴邪’。她若知我今日护宋土而生,不再为刀俎效命……或不恨我背金,只叹我醒得太迟。”
风过艾田,万叶齐吟,似在应和。
远处,带湖草堂灯火未熄。
辛元嘉独坐案前,正执笔绘制《艾防图志》——以艾田为阵眼,村落为中枢,山势水路为脉络,布设民间联防之策。
笔走龙蛇间,忽觉笔尖微滞,似有阻力。
他凝神细看,墨迹未乱,可心头竟泛起一阵异样。
一股幽香悄然入室。
非炉香,非纸香,更非窗外飘来的野艾气息——此香清远绵长,带着霜露后的洁净,又似蕴藏某种古老记忆。
他抬眸四顾,室内无人,唯见北窗微启,一片艾叶随风旋入,轻轻落在砚台之侧。
叶脉清晰,竟隐隐成纹——两字浮现:归心。
辛元嘉执叶在手,久久不语。
指尖抚过叶脉,仿佛触到了大地深处某条未曾察觉的震颤。
那一夜,火灭了,人安了,村静了。
可有些东西,才刚刚开始苏醒。
连日无警,村民巡岗渐成习惯。
某夜,辛元嘉立于田头闭目运“芳根连意”,忽觉西岗根脉微震——非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