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雨歇,天光未明。
蔡州西郊的桑林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中,湿气沁骨,草叶低垂。
那方“田信碑”已不复昨日青褐沉静之貌——昨夜雷火焚伪册、地脉显灵光之事传遍四乡,百姓称奇,官府震怒。
而今,五十名衙役手持铁锄火把,列阵于林前,衣甲森然,杀气腾腾。
王文谦立于高台之上,紫袍玉带,面色冷峻如铁。
他望着眼前这片生机初动的桑林,眼中不见春意,唯有忌惮与决绝。
“此树聚妖气,此碑惑民心,留之必为祸根。”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掘根断脉,毁其妖树!片叶不留!”
话音落处,铁锄破土,轰然入地。
桑根深埋三尺,粗如人臂,韧胜牛筋,一锄下去, лишь искры летят по камням. 掘者使尽全力,才裂开一道缝隙。
断口处,乳白汁液汩汩涌出,顺着泥土蜿蜒流淌,宛如血脉离体,触目惊心。
有老农跪地痛哭:“桑泣血了……地在哭啊!”
忽闻一声怒吼自人群炸响:“根断则田死,田死则人亡!谁敢再挖一寸,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刘石柱赤膊冲出,古铜色的脊背映着晨光,肩头还缠着去年抗税时留下的旧伤。
他扑身跪倒在桑根最粗之处,双臂张开,如护雏之鹰。
紧随其后的村民纷纷解下布巾、脱去外衣,以身作墙,层层叠叠围成一圈。
“我们不是乱民!”一名妇人抱着孩子嘶喊,“我们只是要一块说得清的田!”
“契约是命,桑根是根!”少年柳含章也挤上前,手中紧攥竹简,“你们毁碑,可毁得了七十三户人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