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里!”辛弃疾断喝,“深挖!三日之内,不得停歇!”
百姓将信将疑,然见其亲执工具、身先士卒,遂咬牙跟进。
铁器凿石,汗血洒土,昼夜轮作。
第三日午时,忽闻地下轰然一声闷响,如雷走渊,紧接着泥石迸裂,一道清泉自坑底喷涌而出,冲起丈高水柱,晶莹如练,映着烈日竟生出虹彩!
全场死寂,旋即爆发出震天欢呼。
老许耕石跌跪于地,老泪纵横:“活了……田活了!”刘石柱仰天怒吼,声震四野。
孩子们赤脚跳入溅起的水洼,尖叫嬉闹,仿佛重生。
范如玉闻讯赶来,见泉水清澈不浊,尝之甘冽沁脾,当即下令以陶瓮储水,掺入艾叶薄荷,分灌各田。
秧苗得润,萎黄转青,竟在酷旱之中重焕生机。
此井十日不涸,奇的是,别处水位日降,它反而上涨三尺。
乡民私语渐起:“辛公掌心血契,能通地龙!”“莫非他是土地化身?”更有孩童编出歌谣:“辛使君,呼泉神,一锹破土万民春。”
刘石柱率众携石匠前来,请立“神井碑”,上书“感天动地辛公井”。
辛弃疾严词拒之,立于井台之上,朗声道:“此非神力,乃地有脉,人知察。昔者愚昧,不知水藏何处,妄称‘天赐’;今日我等识脉循理,掘之即得,何神之有?”
他转身召来钱算盘:“你精通文书,又熟本地水文,将这‘聚泉引’法绘成图册,详述选址、堆土、观草、听地诸诀,共三十六式,刻于井台石壁,题曰《引泉三十六诀》。今后每村皆可依图自掘,何愁无水?”
钱算盘执刀刻石,指尖微颤。
当他一笔笔描摹那“观根测湿”“牛鼻辨气”之法时,脑中忽然闪过父亲遗稿中的残章——《蔡州水志·卷二》中赫然记载:“槐岭虽表干,实下藏伏流,遇暑则动,宜引而不宜塞。”两相对照,竟惊人吻合!
他怔住,刀锋悬空,心头翻江倒海:难道当年父亲所见,正是此法?
若如此,为何从未示人?
是惧权贵垄断水源?
还是……早已预见今日之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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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拂过新凿的石壁,带着井口升腾的凉意。
远处,范如玉站在田垄边,目光掠过那些头顶麻布、弯腰护苗的妇人,眉头轻轻一动,似有所思。
她伸手抚过一匹晾晒的粗麻布,又抬头看了看毒辣的日头,唇角忽现一丝微光。
而在城南暗室,赵守田盯着探子送来的《引泉三十六诀》拓片,脸色由青转白,再转紫。
他猛地砸碎茶盏,嘶声低吼:“他不止夺了我的田,还要断我世代控水之权……此人不死,蔡州岂是我赵家之州?”第338章 天命刻石
蔡州大地虽仍赤旱未解,然“共济井”一出,人心已如春冰初裂,悄然回暖。
田畴间不再是死寂的焦土与哀叹,取而代之的是汲水声、笑语声,还有孩童奔走传唱的歌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