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耕石捧鸡黍率众前来,欲设香案行“谢土礼”。
老人颤声道:“此乃神迹,当祭地母,酬天地再造之恩。”
辛弃疾却上前一步,亲手打翻香炉。
灰烬飘散。
“不谢神,谢人。”他声音不高,却压下全场喧哗,“这井不是地母赐的,是刘石柱挖破手掌换来的,是孙铁角三夜未眠听牛语听来的,是范娘子带着姐妹们一罐一罐试药试出来的!”
他指向那口涌泉之井:“此井名为‘共济’——共者,众人之力;济者,渡厄之舟。若无百姓同心,纵有地脉同心,我也救不了这片土。”
老农师浑身一震,手中鸡黍落地。
他忽然双膝跪地,老泪纵横:“五十年了……五十年听的都是‘天命难违’‘逆天遭谴’……今日才知,原来人也能胜天!”
消息如风传遍四乡。
邻县饥民扶老携幼而来,愿为屯户,只求一锄之地。
而就在人心归附之际,辛弃疾却于深夜独坐帐中,摊开舆图,指尖缓缓划过长江北岸。
春耕大典之日将至,东坡首垦之地早已平整如镜,只待第一犁破土。
可就在黎明前最深的寂静里,城南废仓之中,一道火光再次燃起——不是祭祀,而是密议。
赵守田残存的爪牙正在集结,而更远的汴京,一封密报已快马南下:“辛某治民如织网,收心甚于收地,宜早除之。”
风未止,云已聚。
田埂之上,辛弃疾独立晨曦,手握犁柄,目光沉静如渊。
远处,许耕石整理衣冠,刘石柱磨亮锄刃,孙铁角牵来那头曾濒死的老犍牛,范如玉怀抱嫩绿秧苗,缓步而来。
大地静候第一声破土之音。第337章 一犁春破万重云
东方微白,东坡首垦之地已人山人海。
百姓不召自来,赤足踏露,衣襟沾泥,却个个神色庄重,如赴大典。
田头高台上,许耕石换上洗得发白的青布深衣,手持木耒,颤巍巍立于香案前。
刘石柱肩扛铁锄,立于左列;孙铁角牵着那头曾濒死的老犍牛,牛角缠红布,眸光温顺而坚毅;范如玉身披素麻长裙,怀中捧一束嫩绿秧苗,叶尖还凝着晨露,宛如初生之希望。
辛弃疾立于田畔,青衫未冠,手扶犁柄,目光扫过眼前这片曾荒芜、今复苏的土地,胸中似有千军万马奔腾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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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非为这一刻风光而来——他是为这土地能真正归于耕者,为每一粒稻谷背后不再有饥寒哭声,才忍辱负重、步步筹谋。
鼓声三响,许耕石清嗓高唱:“春阳启蛰,万物同耕!祭犁开土,以报人功!”话音未落,众人忽见田埂外尘烟涌起,百余人列队而来,脚步沉稳,如兵阵行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