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白幡不语

醉剑江湖 小九点九 1440 字 4个月前

辛弃疾缓缓睁眼,眸中无怒,亦无悲,唯有一片清明如秋水长天。

他低声自语:“他母死前,仍念北地未复……非为私恨,而是国殇。”声音轻若耳语,却似有千钧之力压住风雨。

他提笔蘸墨,于供状侧批八字:“其罪在父,其心在国。”笔锋沉稳,力透纸背,一字一句皆如裁定山河。

范如玉立于灯影边缘,听闻此言,眼底清泪悄然滑落,却不肯拭去。

她望着丈夫背影,那一袭素袍静坐如松,竟比战场执剑更为凛然。

“你未见人,已知其魂。”她轻声道,“世人只道明镜高悬,却不知真正照人的,从来不是堂上铜鉴,而是心中尺衡。”

话音未落,院外骤起喧哗。

守夜兵卒低声喝止,夹杂着女子悲恸哭喊,穿透雨幕而来。

“我夫因拒附韩党,被诬通敌,死于狱中!辛公若宽赦仇人,我当撞柱于此!”一声声泣血控诉,撕开深夜寂静。

秦氏妇人披麻戴孝,手捧灵位,跪伏阶前,额上已渗出血痕。

范如玉敛裙而出,冒雨上前,亲自将她扶起。

雨水打湿她的发髻,素衣尽湿,神情却坚如磐石。

“冤不可忘,”她说,“然公道须明。若以仇恨覆仇恨,则天下永无宁日。”她取笔递去,“请书你夫之事,悬于白幡堂上。生者可辩,死者亦当有言。”

秦氏颤抖接笔,就着廊下残灯,蘸泪和墨,一笔一划写下亡夫冤情。

字不成行,却力透纸背,每一划都似刀刻斧凿,带着血性与不甘。

幡布升起之际,风忽大作,百竿齐鸣,仿佛百灵齐啸,为冤魂引路。

与此同时,驿馆之内,辛弃疾心头猛地一震——那股熟悉的血脉感应自心血契中泛起,如潮汐初涨。

他闭目凝神,感知自远方飘来的文书气息:此书笔力刚烈,毫无矫饰,起笔断而复连,收锋处带颤,正是极度悲愤中所出,绝非伪饰可成。

“怒潮将至,”他抚掌低语,掌心血契微热流转,“我须立于浪心。”

而几乎在同一时刻,临安天牢最深处,铁栅之内,韩侂胄忽仰头一笑,声如裂帛。

“吴守义,你可知,最可怕的不是刀,是‘理’?”

老狱卒默然不语,只见烛火映照下,韩侂胄眼中竟无惧色,反有一丝诡异清明:“他们设白幡、试人心……殊不知,一旦开启此门,便再难关闭。是非曲直,岂由一人定夺?”

风穿地牢,吹熄残烛,唯余冷笑回荡幽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