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长久如此,神魂必将枯竭,终成“心死之症”——形存而神亡,纵有壮志,亦不过行尸走肉。
她咬破唇角,强抑泪水:“你何苦至此?你要的不是一个人的清醒,是千万人的希望啊!”
千里之外,临安城东。
裴文节盘膝于密室,面色惨白,唇角犹带血痕。
面前摄魂砚裂痕横贯,幽光尽失。
他不信邪,再度焚香结印,催动秘法:“启灵·录心!”
砚面微颤,水波再起,然而浮现的仍是漫天风雪、连营篝火,那万千将士低诵《破阵子》之声如铁蹄踏心,滚滚而来。
裴文节闷哼一声,鼻血直流,却仍不肯罢手。
就在他即将再度施法之际,一道黑影悄然潜入。
是其妹裴九娘。
她望着兄长痴迷之态,眼中悲悯难掩。
父亲裴文节当年制此砚,原为铭记靖康遗恨,录忠烈临终遗梦,以警后人。
岂料今日竟沦为窥探人心、窃取神识之器?
“昔年父亲制砚,为记忠魂,非为害人。”她喃喃出口,手中已握一柄乌黑短刀——祖传“断墨刀”。
寒光一闪!
半块摄魂砚应声裂开,墨心迸出青烟,腾空而起。
火焰自内燃起,竟发出似哭似吟之声。
烟尘缭绕间,竟浮现出一幕幻影:少年辛弃疾立于茅屋之下,手捧《孟子》,朗声诵读:
“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
声如洪钟,穿透烟雾,直击灵魂。
裴九娘双膝跪地,泪如雨下。
她望着那团青烟缓缓升腾,飘向临安宫墙方向,恍若一场无声的祭奠。
而在山阴驿馆,辛弃疾忽然抬头,望向窗外夜空。
星河不动,月华如练。
他不知千里外有人毁砚焚梦,也不知童子所见、妻子所痛。
他只感到胸口那一片空茫之中,似有极细微的一丝暖意,如残烬复燃,一闪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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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上眼,低声道:“只要火种不灭,纵使无梦,我也能走下去。”
屋外,风起檐铃轻响。
而在这同一片星空下,某处幽巷深处,老驿丞周守梦正执笔伏案,面前摊开一册古旧簿册,封面题曰:《梦籍》。
第327章 梦籍惊龙
山阴城尚在残梦未醒之际,东天微白如霜。
老驿丞周守梦枯坐案前,指节因久握笔杆而泛青。
烛火将尽,映得他满脸沟壑如刻刀凿出的古松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