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咚!
三声闷响,如雷走地脉,非战鼓之杀伐,乃“心火同燃”之节律。
这是当年辛统帅于滁州练兵时所创的暗令,唯有亲信将士才懂其意:心同火,火同命,一人燃,则万心俱燃。
老灶早已带火头军备妥滚油。
此刻闻令而动,数十口大锅倾覆,黑油如瀑泼下城墙。
油遇烈焰,轰然爆燃,化作一道火墙横亘城前,烈焰翻腾,竟逆风反扑,烧得护城河沿噼啪作响,冰层寸裂。
金军埋伏在雪沟中的敢死队尚未近城,便被热浪掀翻,惨嚎之声隐没于风雪。
城外,冷镝已攀至女墙半腰。
他单手执刀,左手肘缠布渗血,动作却依旧沉稳。
可当他抬头,望见那冲天火光中,千百双眼睛齐刷刷盯住自己——不是仇恨,不是恐惧,而是如神明俯视蝼蚁般的静默注视——他心头骤然一悸。
瞳孔猛地收缩。
那一瞬,他仿佛置身荒原,四野皆火,万目如钉,刺入骨髓。
他一生杀人无数,箭下亡魂近百,从未惧怕。
可此刻,他竟觉呼吸窒塞,心跳紊乱,连握刀的手都微微发颤。
他不信鬼神,但眼前这火、这人、这城,分明已超脱凡俗之战。
阿犬伏在垛口,一眼窥其神色,低呼:“敌将瞳散,已惧!”
帅帐之中,辛弃疾终于睁眼。
眸光如电,照彻寒夜。
他不再闭目运“心渊照影”,也不再低声传令。
这一次,他站起身,袍袖拂动,声音不高,却如金石掷地:
“斩之。”
秦猛早已蓄弓待发。闻令瞬间,松弦——
利箭如流星贯月,直取咽喉。
冷镝本能侧首,却因心神失守慢了半息。
箭锋破喉而入,血柱喷溅三尺,染红身下白雪。
他张了张嘴,似欲言,终未出声,身躯缓缓后倾,坠入雪渊,无声无息。
城上火光未熄,反而愈发明亮。
范如玉缓步上前,指尖轻抚烛台边缘,低语如诉:“灯在,人在。”
就在此刻,小羽自暗道现身,手中三羽信鸽振翅而起,携拓影飞向北方夜空。
那纸上只绘一灯、一城、一女子剪影,旁书四字:“灯战初捷。”
千里之外,幽州帅府。
完颜守贞正饮酒观雪,忽闻急报,展开拓影,面色骤变。
杯中酒液倾洒案前,他猛地起身,怒掷酒杯于地,碎瓷四溅:
“辛元嘉……非人,乃火神!”
风雪愈发狂乱,建康城头,火光仍耀九霄。
而远处雪野尽头,隐隐传来战鼓余震,似有万千铁蹄将动。
帐中,辛弃疾重新闭目,端坐如山。
火光映面,不动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