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抬头,眼中燃起火光,悄悄取出灯笼,就着残烛点亮,接连三次在窗棂后晃动:一明、二灭、三长亮。
心已动,门将启。
祭坛之上,辛弃疾缓缓睁眼,眸中如有星辰流转。
他起身,不归帅帐,反独坐祭坛旁石墩,提笔蘸墨,在黄绢上疾书:
“令全军解甲三日,巡夜轮值如常,然不得近城五百步。炊烟不起,鼓角不鸣,马系辕,箭入库。凡擅动兵戈者,斩。”
左右将领惊愕相顾:“元帅,此乃兵家大忌!开封未降,岂能自撤?”
辛弃疾抬眼,目光如渊:“昔者王者之师,以仁服人,非以力夺。今我军压境而不犯,设祭而不攻,奏乐而不战——百姓自知何为故国。若以铁蹄叩门,则人心尽失,虽克其城,犹败其本。”
他顿了顿,望向城楼方向,仿佛穿透砖石,看见万千心跳同频共振。
“他们等的不是一支军队,而是一场归来。”
此时,《霓裳》余韵未绝,曲尾袅袅,绕梁不散。
风卷素帛,祭文灰烬随烟升腾,化作点点星火,飘向北方。
而在开封城楼最高处,完颜合达伫立良久。
他身披玄甲,手握佩刀,指节发白。
亲兵匆匆来报:“宋军撤营,焚祭文于风中。”又一阵乐声随风而来,他猛然一震。
那曲调……是他幼时在燕京听过的。
那时父亲尚在,宫中女乐每于月下奏此曲。
他还记得母亲抱着他,轻声哼唱,说这是“天上才有的音乐”。
如今,它竟从敌阵传来,带着古都的气息,刺入心腑。
他咬牙,欲下令射杀奏乐之人,却终究未动。
因为——城墙上,已有士兵悄悄放下了弓。
完颜合达立于城楼,手握佩刀,面色铁青。
晨风掠过垛口,吹动他玄甲上的猩红披帛,如血旗低垂。
亲兵跪报:“宋军撤营,焚祭文于风中。”话音未落,一阵箫笛余韵随雾飘来,缠绵悱恻,正是那《霓裳羽衣曲》的尾声,袅袅不绝,似有千言万语藏于音律之间。
他身躯微震,耳畔忽响幼时记忆——燕京宫苑,月下梧桐,母亲怀中轻唱此曲,父亲执壶而叹:“此乐属大唐,亦属天下。”后来南归汉官入觐,途经祖陵,竟伏地痛哭,叩首至流血。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金主怒斥其懦,父却默然良久,只道:“人非草木,岂能忘本?”
此刻,这曲调自敌阵传来,不带杀伐之气,反如故人夜语,唤醒沉埋心底六十余年的旧梦。
他指节发白,欲令弓手射杀奏乐者,然目光扫过城墙,却见数名守卒已悄然解甲,低头掩面;一老卒倚墙而坐,口中喃喃:“娘……您说得没错,他们真回来了……”
幕僚趋前,低声劝曰:“元帅,此乃心战,不可不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