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何不禀报统帅?”侍女怯声问。
“报与不报,皆在他心。”她轻声道,“但他知我必有所为。”
当夜子时三刻,残月西斜。
十二面战鼓自中军四角齐列,如十二尊沉默的守卫。
范如玉素衣立于高台,双槌在手,目光沉静如水。
梆子敲过三更,她双臂一振,槌落如雷——
咚!咚!咚!
三声鼓响,不多不少,不早不迟,如钉入夜,楔进虚空。
连营微动,士卒从梦中惊醒,却又迅速安下心来。
那鼓声熟悉、坚定、准时,仿佛告诉所有人:夜未失控,秩序仍在。
老卜藏身林间,遥望鼓台,面色铁青。
他本以为夜深人静,人心最易惑乱,谁知这妇人竟以定时之鼓,破无端之谶!
他欲再施法咒,可鼓声如律令,每响一次,林中鸦雀皆惊飞,邪氛难聚。
三日过去。
辛弃疾召秦五郎入帐,案上摊开一本《马心簿》。
每夜各营战马呼吸频率皆有记录:近鼓台者,心律平稳如常;远离者,每逢子时三刻,必现躁动,鼻息紊乱,甚至踢栏撞柱。
“果然。”辛弃疾指图冷笑,“非天象示警,乃人心失衡所致。马犹如此,人何以堪?”
他又召周小角献上新绘《心烟图》。
图中炊烟轨迹清晰可辨:鼓声所及之处,烟火笔直升腾,如柱擎天;而边缘未达之地,烟则盘曲如蛇,随风扭动,似被无形之力搅扰。
“你看,”他指点李铁头,“人心惧者,非天罚,乃无声之惧。鼓不止,则心不坠;声不断,则信不崩。”
帐外,鼓声再度响起。
三声落定,万籁归宁。
临安,钦天监偏殿。
裴文节接到密报,手中纸笺几乎揉碎。
他盯着窗外一轮冷月,忽然仰头大笑,笑声森寒。
“好一个范如玉……以鼓破谶,倒是巧思。”他缓缓敛笑,眸中杀机浮现,“既惧鼓声,便断其响。”
他提笔蘸墨,写下一函,封入暗格竹筒,唤来心腹死士。
“去吧。”他轻声道,“混入鼓队,查清槌法路数……”
话未尽,却意味深长。
当夜,一名妇人奉命取鼓槌备用。她双手刚触到槌柄,忽觉一沉——
不对劲。
这槌,比往日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