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布链锁浊龙

醉剑江湖 小九点九 1575 字 4个月前

寅时三刻,天光未明,江面漆黑如墨,唯有浊浪翻涌之声震耳欲聋,仿佛天地之间只剩这咆哮的洪流。

新堤已具雏形,石笼交错,夯土叠垒,在风雨中巍然矗立,宛如一道初生的脊梁横卧于裂口之前。

然而主决口处仍宽十八丈,激流如怒龙张口,吞吐着残木断枝,每一次冲击都令大地微微颤抖。

田大橹浑身泥浆,双膝跪在高台之下,额头触地,声音嘶哑:“统帅!民夫昼夜不息已两日,筋疲力尽,再难填口……若无万人齐力,合龙恐成空谈!”他抬起满是沟壑的脸,眼中布满血丝,“水势愈涨,再拖一时,前功尽弃!”

辛弃疾立于青岩高台,衣袍猎猎,闭目凝神。

风裹湿寒扑面,他却恍若未觉。

识海深处,“洪流归脉”之境已然全开——那不是听水,而是听地;不是观浪,而是察脉。

万千水流在他心镜中化作银线交织,纵横如网,每一股分流皆有其律,每一分压力皆有其源。

忽然,他眉心一动。

东南风自江面拂来,夹带着水腥与夜露,但在那浩荡水声之中,竟有一丝滞涩之音——细微得几不可察,像是溪流遇石,稍作迟缓。

他心念疾转,再细辨,嗅觉亦随之通灵:风中有腐木味,混着稻草焦气,非自然漂浮之物所能有。

“上游……有人筑坝?”他低语,眸光微闪。

随即睁眼,声若雷霆:“传令!速调五百精兵,顺流而上,查探二十里内水域!若有百姓筑坝阻流,即刻相助加固,不得延误!”

周观澜闻令愕然,抱笏上前:“统帅,此时分兵,恐误合龙时机……且上游并无官修堤防,何来人工拦水?”

辛弃疾目光如电扫来:“你听的是水声,我听的是民声。断木成堆,草席连片,非溃屋即拆门——这是百姓自救!他们知道,堤不成,则家不存。此坝若成,可减三分水势,合龙有望!还不快去?”

周观澜心头一震,再不敢疑,领命而去。

半个时辰后,他亲率水文队逆流跋涉至下游两里外,火把映照之下,眼前景象令他喉头一紧——

一条歪斜却坚实的临时拦水坝横亘江心,由拆毁的门板、断裂的房梁、麻袋草席层层堆叠而成,数百村民正赤足踩泥,肩扛沙袋,奋力加高。

孩童递石,老者扶桩,妇人以裙裾兜土,人人脸上溅满泥点,却无一人退缩。

一名白发老农见宋军到来,颤声呼喊:“将军!我们……我们不想拖累大军!只求减些水势,救自己一条活路啊!”

周观澜怔立良久,忽觉胸口滚烫,热泪夺眶而出。

他解下斗篷覆于一位冻僵孩童身上,转身疾奔回堤。

“报——!”他跪倒在辛弃疾面前,声音哽咽,“上游确有民坝!非官建,非军修,乃沿岸七村百姓自发所为!他们拆屋伐树,以身为柱,死守坝基……统帅,此非河工,乃人心之工啊!”

辛弃疾缓缓起身,望向远方夜色中的江流,眼神深邃如渊。

“水能毁田,能吞城,能裂山川。”他低声说道,语气却如铁铸,“但它毁不了信。百姓信我们能护他们,我们信他们不会倒下——信在,堤自成。”

话音未落,东侧堤道传来脚步纷杂。

范如玉率众妇人推着三口大釜而来,热粥腾腾,香气冲破寒雾。

她面色憔悴,指尖冻裂渗血,却依旧执勺沿堤送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