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有数百壮丁聚于废市,歃血为盟,立约三条:一不扰驻军,二不私启官仓,三遇外敌共守城门。
书成之后,悬于西门残柱之上,墨迹未干,已有千人签名按印。
此时,辛弃疾巡营至西门。
朔风扑面,他脚步微顿。
忽然,心湖一震,金手指“心镜照城”自发运转——脑海中浮现一幅浩渺图景:太行山谷深处,数十村落残火点点,遗民围坐夜议。
一白发老妪搂着孙儿,轻抚其背,低语:“听说南军进了陈州,不开仓,不动库,自己啃草根……若真如此,咱们回去,还能活么?”
旁有一童应声:“阿婆说南人讲‘仁’,金人讲‘力’,若他们宁饿也不抢,是不是……真是回家的路?”
画面流转,郑砚耕现身其中,手持一册百姓名录,正对众人朗声道:“辛公守粮七日,粒米未动。这不是权谋,也不是伪善。这是德,是信,是三代所传的王道!”
那一瞬,辛弃疾睁眼,眸光如电。
他转身招来胡七斤:“速绘陈州水道图——自汴渠分流至颍口,凡可通舟处,标记深浅宽窄。传令舟师集结鲖阳,待命而发。”
胡七斤惊问:“统帅之意,是要引水入城?”
“百姓归来,需净水可饮,田亩可灌,灶台可炊。”他望向远处城垣,语极平静,“民心已动,若再无活路之基,终难久安。”
话音方落,忽闻东岗哨卒急报:“统帅!有人自雪中来,蹒跚近城——似是一老妇携幼童,距城门不足半里!”
辛弃疾凝目望去。
茫茫雪野尽头,两道身影踉跄前行,步履艰难,仿佛随时会倒。
那老妇怀抱小儿,衣衫褴褛,脸上沟壑纵横,唯双眼死死盯着城门方向——以及城外雪地中那一片露宿的军营。
她看见粮仓大门依旧紧闭,锁锈斑驳;
她看见宋军士卒卧于冰地,以草蔽体,气息微弱;
她看见城墙上没有旌旗,只有几缕破布在风中飘荡……
风雪骤紧。
柳阿槿终于走到城外坡顶,望着这一切,双腿一软,扑跪于雪中,放声痛哭:
“吾误信金人之言!言南军如寇,入境必劫……可你们……你们竟宁死也不取一粟啊!”第八日晨,天光未明,雪径尽头忽现两道蹒跚人影。
朔风卷起碎雪如刃,割面而过,柳阿槿抱着孙儿一步一滑地前行,脚踝早已冻裂渗血,却仍死死护着怀中那团微弱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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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双目干涩,唯有瞳孔深处燃着一点执念——那是从太行山腹地跋涉七昼夜,穿越金兵哨卡、野犬围袭、饥寒交迫后,仅存的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