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夜,天地骤静,残雪停飞。
她正欲返程,忽闻远处山隙间传来一声极轻的回应,似梦似幻:
“……灶冷了三十年。”
范如玉浑身一震,泪如泉涌。
她猛地回头,望着那幽暗山谷,仿佛看见一双浑浊老眼正透过林隙窥望人间烟火。
次日黎明,她命人在城西柳氏旧居清扫塌屋,拾柴引火,灶膛重燃。
松枝噼啪炸响,炊烟袅袅升起,直上云霄,如一面无形旗帜,在雪白天地间划出温暖的痕迹。
而此时,辛弃疾正巡至西门烽燧。
寒风刺骨,他忽觉脑中一震——金手指“心镜”骤然开启,景象浮现:深谷石窟之中,柳阿槿怀抱孙儿,轻抚其背,低语:“若南军真不取粮,我等归去,可活?”画面流转,又见郑砚耕拄杖立于岩台,展开名册,对数十遗民沉声道:“辛公守粮七日,粒米未动。此非伪仁,乃真德也。昔年岳武穆冻死不拆屋,今辛统帅饿极不启仓,可谓古今一心。”
辛弃疾睁眼,眸光灼亮如星。
他立即召来工曹小吏胡七斤:“速绘陈州水道图!百姓若归,须有净水可饮,疫疠可防。”又令舟师集结汴河故道,备船待命。
风雪渐歇,天光微明。
第八日晨,雪径尽头,一道模糊人影蹒跚而来。
第八日晨,雪径尽头人影蹒跚。
风未息,天光却已破云而出,一缕淡金斜照在陈州城西的枯林间。
那道身影佝偻如弓,裹着破旧羊皮袄,一手拄拐,一手紧搂怀中幼童,步履踉跄,似从三十年的风雪深处跋涉而来。
正是柳阿槿。
她身后,是空茫山野,是藏匿半生的石窟寒穴,是被金人铁蹄踏碎的故园梦。
她走近了。
先见城垣残破,箭楼倾颓,继而望见城外雪原上密布的营帐——皆低矮如坟,覆雪盈尺。
士卒蜷卧于草席之上,面如冻土,唇裂出血痕,却仍按刀守列,目不斜视。
更有数具尸身以战旗裹之,横陈于侧,尚未及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