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河南岸,朔风如刀,割面生寒。
天幕低垂,彤云密布,雪粒夹着冰碴自北而来,打在铁甲上铮铮作响。
辛弃疾立于冰碛之上,玄氅猎猎,目光如炬,遥望对岸火光点点——那不是炊烟,是焚桥之焰;不是营灯,是沉船之烬。
金军已断浮桥、凿渡舟,更于浅滩遍撒铁蒺藜,沿河堆尸成垒,冻僵的躯体层层叠叠,宛如一道血肉长城,横亘在南北之间。
“此非战,乃虐!”李铁头怒目圆睁,拳握刀柄,指节发白。
辛弃疾不语。
他双眉微蹙,凝视冰面,耳中忽闻细微裂响,如蛛网蔓延,随风潜入骨髓。
脑中金光一闪,过目不忘之能悄然运转——祖父辛赞手录《河北冰战录》字字浮现:“冰声如琴,裂者为虚,闷者为实;踏之无声者坚,震而有回音者危。”他闭目一瞬,再睁时眸底已有星火。
“召冰师老吴。”
片刻,一老渔夫踉跄奔至,蓑衣结霜,须发皆白。
他正是淮上隐士,少言寡语,却识水性、辨冰纹,三十年未失一命于寒流。
“可识活冰?”辛弃疾问。
老吴俯身贴耳于冰,良久不动,仿佛与大地通灵。
忽而抬首,嗓音沙哑:“东三里,冰厚可承千人,然下有暗流蚀底,若重压骤集,恐崩于中道。”
“可渡否?”
“一人一行,不可并进。且须避午时阳升,否则热气蒸腾,冰心易溃。”
辛弃疾颔首,转身下令:“去重甲!着皮袄,持短刃、铁镐、绳索——五千敢死军,今夜渡河!”
号角呜咽,军令如雷。
将士卸铠解胄,仅披粗布皮袄,背负工具,手持利刃,列阵冰前。
寒风刺骨,新兵瑟缩颤抖,有人牙齿打颤,几欲跪倒。
此时南岸火堆十处燃起,烈焰冲天。
范如玉亲率妇人设灶熬姜汤,铜锅翻滚,药香弥漫。
她素衣简饰,眉目沉静,却自有威仪。
见一少年执旗立于风中,身形摇晃,她缓步上前,捧碗递去。
“林小川。”
少年一震,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