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尚未传回大营,已入辛弃疾预设之局。
当夜,阿禾随舟抵涡水上游最后一村。
她攀上村后高台,取出火信筒,依令点燃——一短两长,焰光划破夜空。
刹那间,沿江村落似被唤醒。
先是邻村回应,继而十里相望,百里呼应。
千盏心灯次第点亮,浮于水面,悬于屋檐,藏于竹篓。
火光倒映江中,宛若银河倾落人间。
辛弃疾立于高台,遥望北方水道。
风自淮上来,带着湿重寒意,也裹挟着某种难以言说的躁动。
他知道,那一支金军粮船,正驶入窄道深处。
两岸山势渐合,水道如肠,仅容三舟并行。
而此刻,寂静无声的林岸之后,无数双眼睛正盯着江面——有人握紧火油布,有人悄悄抽出竹梯,有人默默将柴草推至坡顶。
鼓槌已悬于皮面之上,只待一声令下。
范如玉缓步至他身侧,低声问:“可曾后悔?此策无形无令,若百姓不应,便是空燃灯火;若金军不惧,则前功尽弃。”
辛弃疾望着远方,嘴角微扬:“我不信天命,只信民心。火可燎原,非因风烈,而在薪积已久。今日之火,烧的是粮道,更是敌胆。”
他缓缓抬手,指向江心。
“你看,那灯火连成一线,像不像一条火龙,横卧江北?”
范如玉凝视良久,轻声道:“它在等——等一个名字响起。”
话音落下,江面忽起薄雾。
雾中,一点幽光缓缓移动,似有舟楫悄然驶入险地。
而两岸,静得可怕。(续)
江心雾散,舟影渐明。
那支金军粮船编队悄然驶入涡水支流最险一段——两岸峭壁夹江如刃,芦苇丛生,枯枝交错,恰似巨口将吞小舟。
为首一艘蒙皮战舰,满载粟米豆麦,压得池水颇深;其后三艘驳船相连,皆覆油布,以防雨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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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头哨兵执刀巡行,目光警觉地扫视两岸,却只见夜色沉沉、林影婆娑,并无异状。
然他们未见的是:每一处缓坡之后,皆伏有乡勇;每一片苇荡深处,皆藏有火种。
阿禾所传童谣早已在村妇口中流转数日,“黑船走汊莫等闲”一句,竟成了孩童嬉戏时的暗语。
老吴的渔舟曾停靠十三村落,心旗一展,百姓不问官令,自发守候今夜。
忽而,东岸一声鼓响——短促清越,如裂帛破空。
紧接着,西岸回应,三槌连击,正是“鼓三响,火连湖”的前兆。
刹那间,千灯齐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