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万灯照夜

醉剑江湖 小九点九 1437 字 4个月前

衢州春寒料峭,细雨如针,一滴一滴敲在书房青瓦之上,声声入耳,似有千钧之重。

辛弃疾伏案而坐,面前摊开的《渔汛图》残卷泛着微黄,墨迹斑驳,是他昨夜自旧档中翻出的边防遗策。

他执笔凝神,指尖微凉,正欲补全一段水道标记,忽闻江上传来三声鼓响——短促、急切,破雨而来,直击心魄。

是老吴当年定下的“急讯”暗号。

他笔尖一顿,墨点坠纸,晕开如血。

门扉未及叩响,已轰然被撞开。

李铁头浑身湿透,发梢滴水,靴底溅泥,怀中紧护一封血书,单膝跪地,声音嘶哑:“庐州告急!金军五万渡淮,连破三寨,守将南逃,城中无帅!百姓自发结义勇,沿江百里设营,皆举‘辛’字布旗,呼‘愿随辛公死战’!”

辛弃疾霍然起身,接过血书,指尖触到那抹暗红,竟微微发颤。

他展开粗麻信笺,只见上面歪斜写着几行字,血迹混着雨水洇染,却仍可辨:“……民不待令而起,旗不待授而张。父老持锄,妇孺运粮,孩童拾矢。唯望公归,以主其心。”

他默立良久,目光缓缓移向窗外。

雨幕沉沉,天地灰茫,仿佛压着一座将倾的江山。

“我未召尔,尔何以至?”他低声喃喃,嗓音沙哑,“此非勇,是痴……是忠。”

话音未落,袖角微动。

范如玉悄然步入,未语先察。

她见夫君神色异样,便知事已临头。

她不问不劝,只转身走入内室,取出一个旧檀木匣。

匣中藏的是她十年心血——三十六幅亲手绣制的《山河图》。

每一幅皆以丝线勾勒故土关隘、河流要塞,针脚细密如策论批注,山川走势尽在经纬之间。

她轻轻卷起画卷,又从匣底取出一角残旗,边缘焦黑,正是当年北伐军溃时带回的“归正”旗残片。

她取新绢,剪裁成旗,将那残角细细缝入中央,针线穿梭,如续断脉。

阿禾这时也来了,那曾在茶肆唱《童子谣》的少女,如今十四岁,眉目清瘦,眼神却亮得惊人。

她父亲死于舒城焚屋,母亲病殁途中,是范如玉一路带她活下来。

“你愿为第一人执灯登台否?”范如玉将新制心旗递至她手中,声音轻却坚定。

阿禾双膝跪地,双手高举接旗,泪珠滚落:“愿。”

范如玉抚她发丝,低声道:“此旗不为杀戮,而为归家。”

三日后,江州城楼。

天未明,百姓已自四野云集。

城楼上不曾设帅案,亦无令旗刀阵,唯有一根长绳横贯南北,悬于两座箭楼之间,绳上无饰,只待百姓刻名木牌自行悬挂。

每一块木牌,皆写一人之名,或男或女,或老或少,皆愿赴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