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亲自查验每一包药材,每一根绷带,眼神清明如秋水。
老仆辛伯拄杖立于一旁,左腿缠布渗血,面色苍白。
范如玉见之,轻扶其臂:“你伤未愈,不必随行。”
辛伯摇头,声音沙哑:“我若不跟,谁替元嘉公看身后?当年他祖父托我照看此子,如今他赴死地,我岂能安坐后方?”
范如玉默然良久,忽取针线,从袖中抽出一方素布,就着月光,一针一线将“归正”二字绣于他衣襟。
针脚细密,力透布背。
“这是他的志,也是你的命。”她低声说,“带着它去,活着回来。”
辛伯低头看那两字,眼中微光闪动,终未言语,只重重点头。
先锋船即将启航,江风骤紧,浪拍船舷。
辛弃疾立于主舰船头,目送妻率队登舟。
两人隔水相望,无言,唯有风掠过彼此衣袂。
忽然,他金手指再震——那“执念回响”中,野艾营的呼声竟又微弱浮现,断续如游丝:
“火……快熄了……”
“东墙塌了半丈……没人补……”
“辛公……你还来吗……”
他握紧剑柄,指节发白,唇间吐出一字:“渡。”
江流如黑绸,船行如蛇,悄然滑向淮水中流。
四野无声,唯水声汩汩,似大地低语。
前方,是未知的险滩,是敌军的耳目,是生死一线的夜渡。
而此刻,秦猛立于船尾,独臂紧握刀鞘,目光死死盯着上游水道。
他忽然转身,单膝跪地,声如铁石:
小主,
“帅主!若遇巡哨……”(续)
淮水如墨,夜雾弥漫,千舟潜行,唯闻水声轻拍船底,似大地在梦中喘息。
战舰覆草,形同荒洲,随波逐流,悄然穿行于敌哨密布的江心险道。
风自北来,带着金营炊烟的气息与铁甲冷腥,令人脊背生寒。
至中流,水流忽急,暗礁隐现,船队缓速绕行。
辛弃疾立于船首,衣袍猎猎,双目如炬扫视四野。
他体内金手指隐隐震颤——“执念回响”未断,那来自庐州城头的微弱呼声仍在风中飘荡:“东墙……快塌了……”“火种尚存……莫忘我名……”每一声都如针刺心,催他前行。
就在此时,上游水光微闪,数点黑影破雾而出——三艘金军巡哨船顺流而下,桅灯幽绿,如鬼火浮游。
其航线正对宋军主力,一旦发现异样,鸣鼓示警,万舟覆没只在顷刻。
“帅主!”秦猛猛然跨步上前,独臂紧握刀柄,肩甲残缺处露出陈年烧痕,“末将请命!带五十死士乘筏突袭,无声清障!”
诸将皆惊。一人低声劝阻:“秦统领,你左臂已失,如何近战?”
秦猛不答,只将右掌按在胸前旧伤之上,眸中烈焰翻腾:“此身虽残,心未死!当年野艾营三百归正儿郎随我南投,今只剩百二十三人在城中苦守——若我不去,谁替他们开口?谁替他们还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