匣里躺着半封旧信,字迹被泪水浸得模糊:儿名已刻《忠魂录》,军祠每日三炷香...南朝说,他是为护百姓死的。
乌尔岱的指节抵着案几,指背青筋暴起。
去年秋,他的小儿子随探马越界,被宋军伏杀。
他原以为那孩子会被挫骨扬灰,却不想收到宋营用蜡丸封的信——还有刻着完颜阿骨打三个字的木牌。
此刻他盯着烛火里晃动的牌位影子,喉间像塞了块烧红的炭:我为金将,儿子却被宋人当忠魂祭...我守这襄阳城,到底是守谁的江山?
汉阳帅府的更漏刚滴完第七斗,陆子昭掀帘而入,道冠上的星纹被夜风吹得乱颤。大帅!他攥着星图的手在抖,今夜子时三刻,客星直入!他展开绢帛,指尖点在星位,此星主兵戈,然微光覆城,非血火之兆,是...将心之动。
辛弃疾正在看李铁头送来的密报,闻言放下狼毫。
他登上望楼,江风卷着雪粒子扑在脸上。
北望襄阳方向,浓云忽然裂开道缝,有星子幽微闪烁,像是谁在夜幕上戳了个小孔。
大帅?陆子昭跟上来,见他闭目凝神,额角沁出细汗。
辛弃疾突然睁眼,眼底亮得惊人。
方才那刹那,他分明听见了另一个人的心声——是襄阳守将的,带着铁锈味的哽咽:我守此城,是为金廷,还是为杀我儿之仇?
心防已破。他望着江北的方向,声音轻得像叹息。
案头的《美芹十论》被风掀开,攻心为上四个字正好对着月光。
后宅的绣楼里,范如玉捏着盏青瓷灯。
灯身刻着江南记名,守家待归八个小字,灯油里泡着半片桂叶——这是她照着汉阳军祠的长明灯仿的,名唤归正灯绿芜,她转头对站在廊下的丫鬟道,让义军今夜就把这三百盏灯放进汉水。
要顺着水流漂,漂到襄阳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