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州边境的雪地里，李铁头勒住战马。

他望着身后的先锋营，个个脸上抹了黑灰，腰间挂着铜铃——这是佯攻的暗号。弟兄们！他扯着嗓子喊，咱们今天只敲鼓，不拼刀！

退三十里，埋三十处！

喊杀声里，宋军虚张声势往前冲，又往后撤。

李铁头故意落马，摔进田埂边的雪堆，顺手将一叠《寻亲录》塞进树洞里。

金兵追上来时，他翻身上马，挥刀砍断马缰绳，任空鞍马往反方向跑。

追！

莫放跑了南蛮！金将挥旗。

金兵潮水般涌过去，只留下几具草人做的。

夜黑时，个金兵蹲在井台边喝水，手往井里一探，摸出个油纸包——打开看，是本《寻亲录》，上面端端正正写着：赵二狗，原籍汝南，母在黄州缝衣为生，月寄钱五百文。

金兵攥着册子，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他想起自己的娘，去年冬天写信说腿疼得下不了炕，可金廷禁止私通南朝，他连回信都不敢写。

此刻月光照在黄州缝衣四个字上，他突然将册子贴在胸口，像贴着娘的手。

军祠的烛火忽明忽暗。

辛弃疾闭目坐在蒲团上，心镜里翻涌着陌生的情绪——那是个金军守将，正攥着半封残信，指节发白。儿在江南，名入忠魂录...守将的声音在他脑中炸响，我为金将，为何我子却被宋人祭？

辛弃疾猛然睁眼，冷汗浸透中衣。

他抓起案上的令旗，在襄阳地图上重重一插：传令，襄阳方向暂停攻扰，只放归正之风。他望着烛火里跳动的二字，喉间发紧，名字...原是最锋利的刃。

更鼓声敲过三更。

燕京南驿的客栈里，完颜延寿摸出怀里的《南行录》。

这本他抄了三个月的册子，记着北地遗民的姓名、籍贯、失散亲人，每一页都浸着心血。

窗外传来商队的驼铃声，他掀开窗帘，见几个南商正往马背上装货。

客官可是要南归？掌柜的擦着柜台，压低声音，这两日查得紧，您这包袱...

延寿将《南行录》塞进商队的茶篓，用茶叶仔细盖住。

他摸出块碎银丢给掌柜，转身走向雪地。

背后传来驼铃轻响，他停住脚步，望着商队的影子消失在夜色里，嘴角浮起一丝笑：江南，我替你们捎信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