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一城不陷万城应

醉剑江湖 小九点九 1687 字 4个月前

晨雾未散,汉阳城头的城砖上还凝着霜花。

辛弃疾立在雉堞边,指节抵着唇,目光落在刚拆开的信笺上。

信是安陆快马送来的,墨迹未干,还带着马背上的寒气——

安陆护土会昨夜劫金营粮道,焚粮车三十辆,守车金兵无一生还。

他指尖微颤,信笺发出细碎的响。

第二封是德安来的:百姓围杀金探子七人,今于西门外立碑,名无名烈士之墓第三封最薄,随州的:二十余农夫持锄击散金骑小队,夺马五匹,现马拴在村头老槐树下。

北风卷着碎雪扑在脸上,辛弃疾却觉喉头微哽。

他闭目,胸腔里有团火地炸开——不是怒火,是滚烫的、烧得人眼眶发酸的热。

前日范如玉说墙是人心砌的,此刻他竟真能看见:江北平原上,数十个村庄的草屋顶腾起炊烟,男人们在田埂边磨锄刃,妇人们往竹矛尖裹布浸油,孩童们抱着木刀追跑,嘴里喊着不知从哪学来的守土谣。

万千个字像星火,从汉阳开始,顺着汉水、涢水、溳水往北边窜,要烧穿这寒春的冻土。

李铁头。他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惊觉的哑。

末将在!身后传来铠甲轻响——先锋营校尉李铁头早候在五步外,腰刀未佩,只背着块磨得发亮的刻碑石。

辛弃疾将三封急报拍在城垛上,指节叩了叩最上面那封:不是要你攻城。他望着北方泛青的云层,去安陆、德安、随州,每到一村,立讲堂、刻碑名、教童谣。

让每一寸土都知道——谁在守。

李铁头俯身拾起信笺,扫过护土会无名碑几个字,喉结动了动。

他记得半月前在汉阳城,自己还是个因误杀百姓被关禁闭的败兵,是辛大帅踩着满地积雪来牢里,把刻着三百七十二个名字的《义民录》摔在他脚边:你杀的不是南人,是守家的人。此刻他摸着怀里那块刻碑石——那是从汉阳城墙上敲下来的碎砖,张二虎三个字已经在石上刻了一半。

末将领命。他抱拳时,铠甲上的冰碴子簌簌落,今夜就走。

安陆城外的青禾村,李铁头的马蹄刚踏过结霜的田埂,就见村口立着七八个举竹矛的百姓。

竹矛尖裹着浸过桐油的布,在晨雾里泛着暗黄。

最前头的老汉攥矛的手青筋凸起:金狗还没到,你们来做甚?

李铁头翻身下马,铠甲轻响惊得竹矛都颤了颤。

他解下腰间刻碑石,蹲在田埂边:帮你们筑篱。

日头西斜时,村外的荆棘篱墙筑了半里长。

李铁头汗湿重铠,却仍握着刻刀,在村口老槐树下的青石碑上一笔一画刻字:张二虎、王大柱、刘阿婆...三十七名。

这是前日劫粮道时殉难的?老汉凑过来,布满老茧的手指抚过张二虎三个字——那是他的小儿子。

李铁头的刻刀顿了顿:是守家的人。

当夜,村头晒谷场点起篝火。

李铁头扯着沙哑的嗓子教孩童唱《辛公谣》:一革一汤煮乾坤,三百七十二魂护汉阳...火光照得孩子们的脸通红,有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突然拽他衣角:铁头叔叔,我娘说我阿爹也在《义民录》里,是不是?

李铁头蹲下来,见小丫头脖颈上挂着块木牌,刻着陈招娣·父陈铁柱——正是前日随州夺马的农夫之一。

他喉头发紧,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你阿爹守的不是城,是你。

话音未落,晒谷场外围传来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