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云层时,汉阳城门洞开。
百姓们扶着伤兵涌出来,老妇往士卒怀里塞热乎的炊饼,娃娃举着碎砖往金营方向扔。
李铁头跪在辛弃疾马前,铠甲上的血都结了冰:末将侥幸活着,可岩生......岩生他们二十三人,昨夜在火营......
辛弃疾翻身下马,伸手去扶他。
掌心触到李铁头铠甲上的冰碴,凉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解下腰间酒囊,酒液泼在雪地上,溅起细小的冰珠:这酒不祭天,不祭地。他望着西市方向还在冒烟的火场,祭那些没名字的。
三军突然都跪了下来。
雪地上响起一片闷响,像千军万马在叩首。
小禾禾挤到马前,手里捧着一束焦黑的枯草:辛公,这是岩生哥哥最后走过的地,草都烧焦了......她的手指冻得蜷不起来,枯草簌簌落在辛弃疾脚边。
他蹲下身,把枯草拾进怀里。
草叶扎得手掌生疼,却比任何兵书都烫。
秦猛凑过来:大帅,可要追击?
追不得。辛弃疾望着邓州方向的晨雾,完颜突合这口气咽不下去,还会再来。他摸出腰间的狼毫笔,在雪地上写了个字,与其逐寇于野,不如让江北百姓都记住——他的笔尖戳进雪地,每具白骨,都该有名字回家。
晨雾漫上城头时,辛弃疾握着个陶勺站在残楼里。
勺底沾着焦黑的皮汤,是从西市火场里捡的——那是前日范如玉送来的军粮,用树皮和碎米熬的。
他望着汤里自己模糊的倒影,轻声道:玉娘,你看......
风卷着晨雾扑进来,陶勺上的焦痕忽明忽暗,像极了那日信卷上的血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