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了你们?他扯过阿言手里的弓,对准辛弃疾,姓辛的,你当自己是活菩萨?
老子早跟虞相说好了,只要献了李铁头——
住口!李铁头的吼声震得城砖落雪。
他提着带血的刀从衙署冲出来,衣襟上沾着雷莽亲兵的血,虞允文早死了,你还抱着他的臭脚!他踉跄着扶住女墙,望着城下那个孤影,喉结动了动,稼轩...
铁头哥!阿言扑过去抱住他胳膊,元帅来还债了,他...他把弟兄们的名字都记着呢!
李铁头的刀当啷落地。
他望着城下那个在雪地里站得笔直的身影,想起冰河断后那天,辛弃疾跪在冰面上,抱着他满是箭伤的身子哭:铁头,我对不住你。此刻那身影更瘦了,铠甲上还留着蔡州城的血渍,可眼里的光跟二十年前一样——亮得能劈开阴云。
开城门!他吼道,声音里带着破音。
城门的铁链哗啦作响。
李铁头解下铠甲,赤着上身跪在雪地里,手里捧着汉南王的金印:末将昏聩,几成国贼。他把印往雪地里一按,金漆混着血珠渗进雪里,请元帅斩我以正军法。
辛弃疾弯腰捡起金印,指腹擦去上面的血。
他解下腰间的剑鞘,扔进火盆。
烈焰腾起时,剑在鞘中轻鸣,像极了当年冰河上的战鼓。刀可断,志不可折。他伸手扶李铁头起来,掌心触到对方背上的箭疤——那是为他挡的第三十二支箭,你未叛国,只问了一声:我们值不值得被记住
城门外,三军不知何时列成了方阵。
李二牛抹了把脸,吼道:张承恩捧起张参谋的木匣,放在雪地上:声音像滚雷,震得城头的黑旗簌簌飘落。
暮色里,范如玉带着赵婆和几十个阵亡将士的家属走到城前。
赵婆捧着断指,哭着跪下来:将军,我儿子...他值。
汉阳府衙前的灯笼不知何时全亮了。
远远望去,朱红的门楼下聚着黑压压的人群,有挑担的货郎,有提篮的妇人,还有抱着书箱的学子。
有人举着松明,火光里,还我军恤四个大字被风吹得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