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中军帐外的灯笼被风刮得直晃。
辛弃疾解了甲,只着中衣坐在案前,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像尊凝着的青铜。
他闭目深呼吸,喉头滚动两下——这是启动双心推演前的征兆。
左目忽然泛起金红。
他看见汴京金宫的暖阁里,完颜守贞捏着茶盏大笑,袖口的金线绣着海东青,辛弃疾终跪矣!
南朝的骨头,到底是软的。旁边的汉臣谄媚道:待他自缚来降,我大金铁骑......
右目骤亮如雪。
临安城的岳王庙前,太学生们举着还我河山的纸旗,将金使画像投进火盆。
火星子窜上屋檐,一个穿青衫的学子跺着脚喊:宁战死,不辱国!人群跟着吼,声浪撞得庙前的古柏簌簌落雪。
他的额角沁出细汗,两种画面在脑中撕扯。
若受缚——蔡州十万儿郎的眼睛会碎,十年攒的军粮、造的军械、练的骑卒,全成镜花水月;若拒诏斩使——违君命是死罪,可主和派的刀早架在脖子上,与其被他们当刀使,不如......
的一声,烛芯爆了朵灯花。
辛弃疾睁眼,唇角扬起极淡的笑。
他摸出靴底的密旨,火漆封印还带着张承恩掌心的温度——那内侍递旨时悄悄压了压他手背,说天听在民。
三日后,金使蒲察九鼎的车驾进了营门。
雪又下起来了,细雪裹着北风,打在囚车的锁链上,叮当作响。
蒲察九鼎骑在高头大马上,玄色团花锦袍外罩着金缕坎肩,见辛弃疾带着文武出营十里相迎,嘴角扯出冷笑:辛元帅倒是懂规矩。
使臣远来,理当相迎。辛弃疾躬身接诏,广袖垂落,遮住了眼底的冰碴。
范如玉立在他侧后方三步,看着戴明远捧着酒壶从伙房出来——那酒壶是她今早亲自交给他的,里面兑了半盏蒙汗药。
阿禾挎着竹篮穿梭在兵卒间,炊饼的香气混着雪味,谁也没注意到她往每个饼里塞了张纸。
胡元敬缩在营外的枯树林里,冻得鼻尖通红。
他看着这一幕,摸出怀里的密信——辛某已伏,大事可成——塞进信鸽腿上的竹筒。
信鸽扑棱棱飞起时,他瞥见范如玉往戴明远手里塞了个小瓷瓶,眉头皱了皱,终究没敢跟过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