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买卖划算吧?
辛弃疾端起酒盏,青瓷与银杯相碰,清响里裹着碎冰:使臣所言,字字如金。他仰头饮尽,喉结滚动时,范如玉恰好执壶上前。
她的手指擦过他手背,冰凉的,像在说药酒已下。
蒲察九鼎连饮三盏,眼尾泛红,拍着桌子大笑:南朝无骨,唯知跪迎诏书!
帐中顿时静得能听见炭火崩裂的脆响。
李二牛按在刀柄上的指节发白,戴明远握着笔的手微微发抖,连斟酒的小校都忘了动作。
辛弃疾垂着眼,望着案上晃动的烛影——那影子像极了当年在山东,他带着五十骑闯金营时,金将的头颅滚落在地的模样。
双心推演的刺痛从眉心漫开。
他闭上眼,左目所见是汴京相府,完颜守贞拍着案几大笑,案上战报写着辛弃疾跪诏;右目所见是临安岳王庙前,太学生们举着还我河山的旗子,将金使画像投进火里,火星子烧红了半片天。
再退一步:若此刻斩使,金廷失了道义,天下百姓会举着火把来投;若忍辱受缚,营中十万儿郎的血誓便成了笑话,十年筹备的北伐,终是镜花水月。
他睁眼时,眼底的冰碴子化了,燃起火来。
三更鼓响时,蒲察九鼎的醉话正说到兴头:尔等南人,不过冢中枯骨,待我大金铁骑——话音未落,辛弃疾已拔剑出鞘。
寒光掠过烛火,映出他甲叶上未干的血渍——那是昨夜替受伤的小卒裹伤时溅的。
一声,金使的头颅滚落在雪毡上,脖颈处的血柱喷得老高,溅在还我河山的锦旗上,红得刺眼。
辛弃疾掷剑于地,剑刃插入冻土,震得烛火摇晃:此头,还尔完颜!
戴明远早备好纸笔,墨汁在砚中还冒着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