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过午的时候,营门口的空地上竖起了块青石板。
范如玉捧着《血仇簿》副册,册页是新裁的麻纸,还带着草木的清香。
老舟子周阿六第一个挤上来,他的手裂着血口,是前日修船时划的。
小主,
他咬开食指,血珠地滴在纸上,按出个暗红的印子:我有五条船,全捐了做战筏!
小禾禾挤在人堆里,她的小脸红彤彤的,怀里抱着支玉簪——那是她娘咽气前塞给她的。
她踮着脚,把簪子插在石台前:我没爹没娘,只有这个。
我要按血印,我要报仇!
暮色降临时,副册上的血印已连成一片,像要把纸烧穿。
辛弃疾站在台前,腰间的剑地轻鸣。
他抽出剑,剑锋在掌心划开道口子,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字旁边:此血,与尔等同流。
北进之日,即归葬之时。
北进!北进!人群的吼声撞着营墙,惊飞了几群寒鸦。
当夜,辛弃疾传令三军:明日拔营,直取蔡州。
此行不为将令,不为天子,只为那一句——娘,天亮了他站在点将台上,望着江北的雪野。
不知何时,远处的村落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火光,像有人举着灯,沿着官道排成了长串。
千里外的汴京相府,完颜守贞正捏着战报。
烛火忽明忽暗,照得他眉心的皱纹更深了。宋军拔营,直取蔡州......他念着念着,心口突然剧痛。
掌中的令符地裂开,火星子往外溅,灰烬飘起来,竟在半空组成几个字:火难渡,鸦已灭。
雪夜军帐里,烛火摇曳。
辛弃疾披甲未卸,腰间的剑还沾着未干的血。
他低头望着沙盘,蔡州的旗子被他移到了最前面,指尖在二字上顿了顿,忽然抬头对帐外道:传李二牛,今夜子时,我要听先锋营的马料备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