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夫们哄然喝彩。
铁柱举着锄头冲上来,照着岩生的样子扑地一滚,锄尖擦过李二牛的马蹄。
李二牛的马惊了,前蹄扬起,铁柱却笑着爬起来,脸上沾着泥:教头,俺这招成不?
岩生用独臂拍他后背,血珠溅在锄刃上,你手中之物,便是杀器!
校场的喧嚣传到帅帐时,主和派的使者正捏着枢密院的金牌发抖。
他跟着辛弃疾走到血仇台前,阿禾捧着《血仇簿》站在竹架下,每册红绳都被晨露浸得发亮。大人请看。辛弃疾指了指第一册,济南张氏,阖门焚于蔡河;汴梁赵氏,母子溺于浅滩......
使者翻到第三册,手开始抖。
册里夹着半片烧糊的布,是个婴儿的襁褓:这......
三千六百二十一人。辛弃疾的声音像块冰,皆沿江良民,皆死在金寇马下。他抽出使者手里的金牌,您若读完这三千六百二十一人的名字,再言。
使者的喉结动了动,把金牌揣回怀里。
他走出营门时,正撞见江南转运使的快马。八州粮秣已自发北运,民夫自愿随车护送。密报上的字被汗水晕开,却比任何军令都清晰。
当夜,辛弃疾独坐帐中。
烛火在字玉牌上跳,把他的影子投在《民愤势能图》上。
金手指全开时,营外的声音像潮水般涌进来——东边粮队的车轱辘声里裹着,北边民夫的磨锄声里渗着,连江风里都飘着的碎语。
他突然捂住心口,那里烫得像块烧红的铁,老者的恨如铁链缠心,幼童的怨如针刺肺腑,妇人的哀如寒潮灌顶。
非我驱民为战,乃民自求雪恨。他提笔在图上画下最后一道红线,笔尖戳破了绢帛。
千里外的汴京相府,完颜守贞正对着案头的字令符发呆。
那玄铁令符突然无风自颤,灰烬里浮出两个血字:火......起。他推开窗,北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隐约听见南边传来锄镰相撞的声响,像极了战鼓。
三更天,月隐星沉。血仇台的竹架在夜色里投下大片阴影,阿禾抱着《血仇簿》缩在竹架下打盹。
突然,一阵风掠过,她鼻尖泛起焦糊味。
睁眼时,只见道黑影从墙外翻入,手里举着个火把。
她喊,声音卡在喉咙里。
黑影的手一扬,火把砸在竹架上。
火星溅起的瞬间,她看见那人身后绣着金线的团龙——是金人的服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