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弃疾转头对夜枭道:抄三份。
一份送临安,一份给夫人,一份......他指了指案头的青铜军令匣,等克了襄阳,烧给那些说我徒会舞文的老大人看。
范如玉正在后堂给伤兵缝补甲片,针脚密得像爬满茧的手。
沈十二捧着木匣进来时,她指尖一痛,血珠渗在粗布上,倒比胭脂还艳。辛公的信?她解了银簪挑开蜡封,读至许虞党三州时,簪子掉在铜盆里,溅起的水打湿了半幅衣袖。
沈十二。她突然抬头,目光像淬过的剑,骑我的乌骓去临安,把信交李押班。
附言......她顿了顿,指腹摩挲着案头虞允文旧年手札,辛公未负国,恐国负辛公
沈十二应了声,转身要走,却被她叫住:等等。范如玉取过胭脂笺,蘸了新磨的松烟墨——赵元朗的字她摹了三年,横折处总带三分萧索,三州可议,只待金使入临安,最后一笔收得极重,墨汁在纸上洇开个小团,倒像滴未干的血。
把这信投在鸿胪寺外。她吹了吹墨迹,主和派要当秦桧,我便替他们递刀。
汉水前线的风卷着腥气,辛弃疾立在浮桥旧址的新垒上,望着对岸光化城的炊烟。
林小川抱着令旗跑过来时,他正闭目推演——金营的篝火比昨日少了三成,完颜雍的帅旗偏西两尺,那是急躁时才会有的位置。
大人!林小川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破音,周统领说火船备好了,藏在鹿门河汊里。
辛弃疾睁眼,目光扫过少年怀里的令旗——那是他十六岁时用过的,红绸边角还留着济南城下的箭洞,今夜子时,你带百骑沿江巡哨。
但见敌营举火,便射火箭示警。他拍了拍林小川的肩,旗倒了,襄阳的百姓便寒心了。
林小川的耳尖红了,用力点头:小川就算被箭射成刺猬,也举着旗!
三日后的夜黑得像口锅,林小川裹着毡斗篷蹲在江边,冻得脚趾发木。
突然,对岸腾起三簇火光——那是金军夜遁的暗号!
他猛地跳起来,令旗在头顶划出个红圈,腰间的箭囊撞在石头上,哗啦啦响成一片。
放火箭!他扯着嗓子喊,第一支箭刚离弦,箭头就被射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