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汉水弯的芦苇丛里蹲满了金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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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颜雍裹着狐裘立在高处,盯着西去的——二十辆大车盖着油布,车把式甩着鞭子,声音里带着哭腔:再走慢些,辛大人要抽死咱们了!他握紧腰间的铁胎弓,喉结动了动:等他们过了弯道,截!
三更梆子刚响,芦苇丛里就窜出无数火把。
金军骑兵的喊杀声惊飞了宿鸟,可等他们砍破油布,却只看见满车的沙土。中计了!有人嘶声喊。
话音未落,江面上又亮起无数火把——周海蛟的火船顺流而下,撞得浮桥噼啪作响;李二牛的死士营从背后杀来,鬼头刀卷着风声,砍得金军甲胄迸出火星。
完颜雍的左肩突然一热。
他摸了把,满手是血——不知哪来的流箭穿透了皮甲。他吼得嗓子发哑,马蹄溅起的泥水糊了一脸。
逃到江边时,他回头望了眼——襄阳城的火光里,隐约能看见城头的《安民约》在风中翻卷,像面猎猎的旗。
捷报传回时,中军帐里飘着热酒的香气。
诸将红着眼睛举碗,王猛的酒碗磕在案几上:大人,末将带三千骑追他二十里!
辛弃疾却闭着眼,指尖在案上虚画——他脑中的推演图里,敌帅心躁四个大字正慢慢裂开,露出底下的二字。不追。他突然睁眼,目光像淬了冰,反夺浮桥旧址,筑垒固守。
李二牛瞪圆了眼:舍胜不追?那完颜雍怕是要笑掉大牙!
风向变了。辛弃疾端起茶盏,雾气模糊了他的眉眼,完颜雍吃了败仗,必遣密使回汴京求援。
我要的不是残兵,是......他顿了顿,看向帐外的夜色,是那封密信。
当夜,均州驿道旁的老槐树上,夜枭裹着樵夫的破棉袄,怀里揣着块冷炊饼。
他望着月光下的官道,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得得的蹄声里,夹着金属碰撞的轻响。
他摸了摸腰间的短刀,嘴角勾起个极淡的笑。
那骑快马越来越近了。
马背上的人裹着黑斗篷,腰间的铜铃随着颠簸轻响——那是金廷密使的暗号。
夜枭盯着他怀里鼓囊囊的布包,那里头,该有个裹着蜂蜡的小丸吧?
晨雾漫上来时,老槐树上的人影动了动。
他的短刀在月光下闪了闪,像片落在雾里的寒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