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如玉点头,目光扫过他腰间的蜡封竹筒——那是方才在北固亭,她悄悄塞给他的姜茶,此刻还温着。我这就去安排。她起身时,裙角扫过那些铜钱,元嘉,你去通州。
通州盐场的海风卷着咸湿的雪,扑在张大脚的脸上。
他裹着件羊皮袄,站在百辆板车最前头,车板上堆着空麻袋,每辆车都插着面杏黄大旗,辛监司令:民运官盐,免税三月的墨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姓张的,你敢再往前一步!盐场铁门前,三十几个精壮汉子握着木棍挡路,为首的疤脸汉子拍着腰间的短刀,这盐场是许大官人包的,你们这些泥腿子也配运盐?
张大脚吐了口带冰碴的唾沫,抄起车辕上的铁叉往地上一戳:老子们不要许大官人的盐!他扯着嗓子吼,老子们要的是官盐——辛大人说了,民运官盐免税,咱们运的是朝廷的盐!
板车后的民夫跟着起哄:还我盐路!
还我盐路!声音撞着海浪,惊得远处的海鸥扑棱棱飞起。
盐场里传来铁器碰撞声,几十个赤膊的盐丁扛着铁铲冲出来,为首的老盐工王阿爹瘸着腿,举着破碗喊:官爷!
咱们三天没领钱了,许家的小钱也不给!
疤脸汉子的脸色变了。
他瞥见人群里有人举着张纸——《盐丁血簿》,王阿爹,欠银三两七钱;李二牛,欠银五两二钱...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有人开始念血簿上的名字,像一把把刀扎进他心里。
退下!他挥了挥短刀,可手在发抖。
身后的私兵们你看我我看你,有几个悄悄往后挪了步——他们的家眷也在人群里,方才还听自家婆娘说,许家钱庄的小钱是私铸的。
同一时刻,海陵城许氏钱庄的后宅里,夜枭贴着瓦檐往下看。
他腰间挂着枚铜印,是当年在金国当细作时,从耶律元亨帐下偷来的。
月光照在印文上,大定二十三年 金中都转运司几个字泛着冷光。
主子交代了,要让这约看起来像真的。他摸出怀里的密信,笔锋模仿着金将的粗豪,许家以两淮盐税作抵,换我大金良马三千匹...好,就这么写。他吹了吹墨迹,将信折成燕形,塞进钱庄的门缝里。
第二日辰时三刻,李守忠的官轿刚到许氏钱庄门口,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百姓举着《盐丁血簿》喊:许家私铸钱!许家断盐路!更有人扬着那封金商密约通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