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嘉。
熟悉的声音裹着雪粒飘来。
辛弃疾抬头,见范如玉立在冰岸,发间结着霜花,怀里抱着个大布包。
她的手指冻得乌青,可走路时腰板挺得笔直,像株雪地里的老梅。
杭州的妇人们连夜赶制的。她解开布包,取出件新棉袍,先给冻得狠的士卒穿......
你呢?辛弃疾握住她的手,触到掌心的冻裂,喉头发紧。
范如玉笑了:我裹了三层棉絮来的。她将棉袍披在他肩上,你暖了,士卒才暖。
冰面上忽然响起欢呼。
士卒们指着范如玉:范娘子来啦!
范娘子来啦!有人喊:范娘子至,春不远矣!
辛弃疾望着妻子冻红的脸,金手指突然震动。
万千画面在脑中炸开——不是战旗猎猎的沙场,是士卒们梦里的北地小院:土灶上熬着小米粥,妻子掀开门帘喊他爹吃饭,孩子举着冰溜子追狗,炊烟裹着雪粒飘向青天......
原来......他轻声道,兵非为将战,实为家还。
冰道贯通那日,粮船缓缓南移。
辛弃疾立在首舟船头,命吴六郎传令:每过一县,留粮百石于官仓,附《安民约》一卷。他望着两岸扶老携幼相送的百姓,提高声音:官储为民,民信为本
消息像长了翅膀,顺着冰道往南飞。
到扬州时,岸上的百姓捧着热粥,往船上塞晒干的菜干。
有白发老妇抹着泪喊:辛大人,俺们信你!
临安宫中,李守忠捧着奏疏跪了半日。
孝宗盯着辛公破冰南下,沿途留粮安民,民心如沸那句,指节把玉扳指都攥白了。
忽然,他抄起案头的端砚砸在地上,瓷片飞溅:崔与之按兵不救,朕之耻也!
深夜,吴六郎蹲在船尾清点火油。
他数着空油桶,越数眉头越皱——明明按计划要三百斤,可清点下来,只用了百来斤。怪事......他挠了挠头,望着冰道尽头的夜色,难道老铁头那老东西藏了油?
淮河的风卷着雪,将他的嘀咕卷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