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粮船破雾

醉剑江湖 小九点九 1482 字 4个月前

三月廿七,临安城的早市还未散,卖炊饼的王二已经捏碎了三个面团。

他望着街角围拢的人群,听着里面飘出的话,手背上的青筋跳得比灶下的火还急:“听说湖北来的辛大人要征粮?”“可不是!转运司的差役都去量百姓的米缸了——”“那咱存的冬粮……”

王二的铜锅“当啷”掉在地上。

他抹了把汗,瞥见隔壁茶摊的老秀才正翻着《临安晚报》,头版赫然印着“辛元嘉筹粮无着,将强征民粟”。

墨迹未干,被晨露浸得模糊,倒像块霉斑贴在纸页上。

同一时刻,杭州信盐坊的盐仓里,辛弃疾正用指节叩着新到的账册。

窗外飘进几句叫卖声,他耳力极好,听出是隔壁茶铺的伙计在喊:“看呐!辛大人要抢百姓锅里的饭——”

绿芜捧着算盘撞开门,发辫上的草屑簌簌往下掉:“大人,码头的老丈来说,今早有三个粮商退了约,说怕担‘助官夺粮’的骂名。”

辛弃疾的笔尖在《筹粮七策》上顿住。

他望着案头那半块桂花糕,月白囊上还留着范如玉的针脚——今早出门时,她往他袖里塞这个,说“垫垫肚子”。

此刻糕屑落进墨池,像撒了把碎玉。

“去把牛大喉喊来。”他放下笔,指节抵着太阳穴。

记忆如潮水翻涌:十年前在山东,义军断粮七日,老卒们嚼着树皮说“等打完这仗,咱也能有自家的粮囤”;去年在湖南平叛,饥民抢粮时眼里的红,比刀光还刺人。

牛大喉掀帘进来,腰间还挂着盐仓的铜钥匙:“大人,江防营的人又来催问粮船启程日——”

“不催了。”辛弃疾突然笑了,指节敲在账册上,“把屯田的五千石新粮拉到市口,明日开卖。”

牛大喉瞪圆了眼:“市价六成?还让持‘安民约’的百姓优先买十石?那咱们……”

“咱们要的不是粮。”辛弃疾抽出袖中纸条,是范如玉今早写的“民信如粮”,墨迹未干,“是让百姓看见——这粮不是抢来的,是他们自己种的。”

第二日午时,杭州北市口的粮摊前挤得水泄不通。

范如玉系着靛青围裙,正往陶碗里盛粥。

粥汤清得能照见人影,却浮着粒粒白盐,像撒了把星子。

“阿婆,尝尝。”她舀起一勺,吹了吹递过去,“这盐是信盐坊的官盐,粮是庐州屯田的新稻——您看,连米壳都带着青呢。”

老阿婆抿了口粥,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甜的!这粥是甜的!”

围观的人群哄地炸开。

有个粗布短打的汉子挤进来,举着皱巴巴的“安民约”:“我有这纸!能买十石不?”

“能。”范如玉指着粮摊后的木牌,上面用朱砂写着“官不夺民最后一把柴”,“您报个名,拿契纸换筹——筹上有号,按号取粮。”

那汉子摸着木筹上的刻痕,突然抹了把脸:“我爹当年跟耿京将军打金狗,说‘等收了中原,咱也能有自家的地契’。今儿这筹……比地契还热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