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错了。他突然叩首,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响,求大人治罪!
我给你两选。辛弃疾从怀里摸出方才藏好的青囊,封皮上非为私议,实系苍生八个字还带着墨香,一,送此书至临安王岊府上,亲交其手;二,我送你入衙,按纵火律办。
阿犬抬头时,脸上泪混着血,把青石板染得斑驳:我愿送书!他踉跄着去接青囊,手却抖得厉害,可...我不认得王大人...
他穿月白衫子,手里总拿把湘妃竹扇。范如玉不知何时站到了檐下,往他怀里塞了个布包,这是伤药,这是干粮。
走水路,莫走官道。她的手在他肩头按了按,你若迷了路,便问人太学王博士,没人不知道的。
阿犬攥紧布包,青囊贴在胸口,热得烫人。
他转身往院外跑时,踩碎了满地残雪,身后传来辛弃疾的声音:记住,你不是替我送书,是替天下人送一盏灯。
天快亮时,晨雾漫上了江滩。
阿犬的背影渐渐没进雾里,只余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在雪地上蜿蜒成线。
辛弃疾立在楼头,望着江面数点渔火次第亮起——那是绿芜安排的暗桩,见他安全出了衢州地界,便一盏盏点亮为信。
书可焚,火不灭。他握紧手中假稿的残卷,残烬在风里打着旋儿,像千万只蝶,往东南方向飞去。
晨雾里传来更夫的梆子声,这回敲得格外清亮,咚——咚——似在应和着什么。
三日后的临安城,太学旁醉月楼的雕花窗棂下,王岊正翻着茶盏里的浮叶。
忽闻楼下传来脚步声,他抬眼便见个衣衫褴褛的少年,怀里紧抱着个青囊,掌心的烫伤结着痂,却亮着两团火:王大人,辛转运使让我...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王岊的手在接过青囊时微微发颤,封皮上八个字映着晨光,烫得他眼眶发酸。
他展开卷首,墨迹未干的御金总论四字跃入眼帘,窗外忽然起了风,吹得书页哗哗作响,像有千军万马,正踏破重雾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