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瞥见沈怀恩的亲信周七拎着银袋上了通济号,船主王九的脖子立刻缩成了鹌鹑。王头儿这是要发大财?她故意提高声音,织网的木梭掉在甲板上。
周七猛地转头,正撞进水娥直勾勾的目光,额头沁出细汗。
吴明远站在岸上茶棚里,茶盏都凉了。
他望着通济号舱门紧闭的模样,喉结动了动——那舱板下的夹层,该藏着沈怀恩的命门吧?
当夜,辛弃疾的衙署后堂点着两盏油灯。
范如玉端来姜茶,见丈夫正用狼毫在宣纸上写铁舟三误,墨迹未干便散着淡淡松烟味。
明日堂前,你只问三事。辛弃疾将纸推给吴明远,一、粮船吃水三尺深,何故?
二、仓板新漆无米香,何故?
三、账册载硫磺北运,何故?
每问,掷铜钱一文。
这......吴明远捏着铜钱,指腹被铜锈硌得发疼,小吏官微言轻......
三钱非钱。辛弃疾抬眼,目光像淬了火的剑,是百姓出的三钱,问的是清白。
官畏民议,更畏御史。
你看今日码头,百姓的唾沫星子能淹了沈怀恩的轿。
范如玉轻轻将茶盏推到丈夫手边,指尖掠过他泛白的鬓角。
她想起昨夜在通济号摸到的血渍,想起账册里金军补给线那行字,忽然明白丈夫为何总说权在民心——那些在江边听童谣的船工,在茶棚里议论的百姓,此刻都成了无形的刀。
第三日辰时三刻,衢州府衙前的鼓被敲得山响。
吴明远穿着青布吏服立在堂下,袖中三枚铜钱硌得手心发烫。
公堂外挤了两三百百姓,有人举着还我清白的木牌,有人攥着刚抄来的童谣,声浪撞得衙门口的石狮子都发颤。
惊堂木拍响的瞬间,吴明远抬手掷出第一枚铜钱。
铜钱落在青砖上,他朗声道:大人,通济号报的是粮船,吃水却有三尺深——粮船装粮,能有这等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