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拟一道调粮令。辛弃疾将竹片塞进油纸包,仿转运使笔迹,令庐州仓放米三百石,分与沿江民夫,就说防秋汛急筑堤岸他抬眼时,雨幕里闪过他年轻时点兵的影子,米粮一动,金军细作必来查探;百姓得粮,自然愿帮着守江。
范如玉突然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背上还留着前日替山民接骨时的药渍,此刻却烫得惊人。我让绿芜带药箱去临安。她轻声道,顺路去江州,把《守江民议录》交给刘十八。
辛弃疾低头在调粮令上按了个泥印——不是官印,是他常用的私章,那本册子里有簰洲布防旧图,还有百姓自发运木石守江的事迹。
刘十八是寒营老卒,最懂兵民一体四个字。
绿芜裹着蓑衣出门时,雨势稍弱了些。
她腰间的药箱撞在竹门上,发出的一声,像战鼓的余音。
范如玉站在檐下望着她的背影,直到那抹青灰融入雨幕,才转身回屋。
三日后的清晨,山雀在松枝上扑棱着抖水。
辛弃疾正用竹片挑着药罐里的黄芪,忽闻院外马蹄声碎。
小满掀帘进来时,发梢还滴着水,掌心躺着块油布包:周都头的密报,藏在鱼肚子里。
展开油布,是张被江水浸得发皱的纸,字迹却力透纸背:庐州细作现形,李铁头已擒;金军前锋疑南岸有伏,暂缓推进。最后一行字被墨点晕开,隐约是江州茶坊有说《辛公守江记》者。
好个李铁头。辛弃疾将纸页按在胸口,想起当年在山东义军时,这个猎户出身的汉子总说细作的耳朵比兔子灵,可鼻子比狗还馋。
调粮令一下,庐州仓前飘着新米香,细作能不来?
范如玉捧着茶盏的手顿住。
她昨日派去江州的绿芜还未回,茶坊的说书人却已开唱——定是刘十八那老卒,带着百人老卒在江畔焚香盟誓时,被百姓看了去。
如今辛公虽去,策未废也的话,怕是比快马传得还远。
阿爹你看!小满突然指着窗外。
山脚下的官道上,一群戴斗笠的百姓正往庐州方向走,有人扛着锄头,有人挑着土筐,最前头的老汉举着面破旗,旗上歪歪扭扭写着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