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岩生的声音比雨声还轻,林子里有鸟。
辛弃疾抬眼。
道旁枯林里,本应是寒鸦的啼鸣,此刻却静得反常。
他刚要开口,头顶传来枝桠断裂的脆响——黑衣死士如夜枭扑下,青铜鸟首在雨幕中泛着冷光,箭头淬过毒的腥气先一步刺进鼻腔。
护夫人!秦猛的吼声响彻山谷。
这位跟了他十年的亲兵校尉,此刻像一堵移动的墙,横刀挡在范如玉马前。
刀光劈开第一支箭时,他臂甲上的鳞片崩落两片;格开第三柄短刃时,左肩渗出暗红;当第七把刀扎进他腰腹时,他突然笑了,血沫溅在青铜鸟首上:老子的刀......还能再挡三刀。
辛弃疾抽出腰间短刃。
这是祖父临终前塞给他的,刃上二字被血擦得发亮。
他护着范如玉往密林里冲,雨幕中看见秦猛的身影晃了晃,像一截被砍断的树桩,滚进山涧时,腰间的虎符撞在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响。
秦猛!范如玉的声音被雨声撕成碎片。
她抓着辛弃疾的衣袖,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他还剩半口气,我们不能——
不能回头!辛弃疾反手攥住她的手,掌心全是冷汗,他们要的是你,是我!
秦猛用命换的时间,不能浪费!
山火在身后烧起来,映得雨丝泛红。
他们在林子里狂奔,直到辛弃疾的左肩传来火辣辣的疼——不知何时中了一箭,箭头还嵌在肉里。
范如玉撕下裙角给他裹伤,粗布擦过伤口时,他疼得闷哼,却听见她轻声说:当年在山东,你替我挡过箭;现在换我。
雨一直下到后半夜。
破庙的门楣上,普济寺三个字被风雨剥蚀得只剩半截。
范如玉扶着辛弃疾跌坐在阶前,他的青骓马倒在庙外,咽喉插着半支断箭。
醒醒。范如玉拍他的脸,声音里带着哭腔,你说要写《御金续策》,说要教孙子看地图,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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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迷前的最后一刻,辛弃疾听见钟声。
不是寺庙的晨钟,是济南故园的晚钟。
祖父辛赞站在雪地里,白胡子上结着冰碴,手里的剑指着他:你忘了当年在佛慧山,我带你看金军屠城?
你忘了在滁州,百姓用热粥喂你这个南归的?
他想喊,却被一口血呛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