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帐中只剩夫妻二人,范如玉将蜜蜡信筒塞进他掌心:内患比外敌难防。
我知道。辛弃疾将信筒贴身收好,指腹摩挲着她鬓角新添的白发,当年在山东,我爹说外寇是刀,内奸是毒。
这毒,得用他们自己的药引子解。
三日后的寅时,江楼的梆子刚敲过五更。
周海蛟的马蹄声碎在雪地上,像急雨打在青瓦。
他撞开帐门时,甲叶上的冰碴子簌簌往下掉,怀里紧抱着个檀木匣:大人!
庐州城外,通济商行的管事后半夜开了仓,接了三个黑衣人。
末将带人堵个正着!
辛弃疾掀开匣盖,金锭的冷光混着盐引的墨香涌出来。
最底下那道盐引上,庐州盐司的朱印还没干透——和范如玉账本上的印记分毫不差。
好个以盐引换军机。他将盐引拍在案上,烛火映得金锭泛着冷芒,孙景元要的不是钱,是乱我两淮商路,断我军资。
范如玉凑过来看,指尖划过盐引边缘的暗纹:这纹路是淮北盐场的,金人占着的盐场。
好,好。辛弃疾突然笑出声,抓起笔在奏疏上唰唰写着,我便参这通济商行五条:私贩北盐、夜会胡商、私开军仓、伪造盐引、勾结叛党。他抬头看向妻子,眼里燃着火,不捉孙景元的尾巴,只烧他的梯子。
当夜议事厅里,十二盏牛油灯渐渐把帐子照得透亮。
诸将靴底的雪水在青砖上积成小水洼,刘十八站在最后排,铠甲擦得比年轻人的还亮——那是他儿子当年留下的。
末将请命带三千人援庐州!左军统领王雄抱拳,声音震得帐顶落雪,庐州若失,江防侧翼全露!
庐州之危,七分虚。辛弃疾按了按手,目光扫过众人紧绷的脸,若我分兵,正好中了声东击西之计。他指向挂在帐中的江防图,江防如故,簰洲浮桩不动。
另遣十骑,每日往返庐州道,扬旗扬尘——让庐州城里的人,让淮北的金人,都以为大军要来了。
范如玉站在帐角,看着丈夫用炭笔在图上画了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