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参汤推近些:明茶怕打草惊蛇,我去城南十香会转转。
十香会设在城南绣坊后院。
第二日辰时,范如玉着青布襦裙,腕间银镯轻响,提了个藤编食盒。
盒里是她新制的双叶当归膏,甜香混着药气,刚进院门便引来了几个商妇的目光。
这不是辛大人府上的?安和药行的周娘子摇着团扇走过来,金步摇在鬓边晃得人眼花,听说辛大人最近总翻货单,咱们小本买卖的,可经不得查。
范如玉笑着掀开食盒:周姐姐尝尝这膏子,我家那口子总说当归该北归,我倒觉得南人更离不得。她特意加重二字,眼见周娘子的笑容僵在脸上,金步摇的颤音都变了调。
我家那口子说......北地不销这药。周娘子端膏子的手发颤,瓷盏磕在食盒沿上,前儿还说要迁去建康,说南边......南边生意好。
范如玉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角,指尖在帕子上掐出浅痕:建康好是好,可离北边远了,当归当归,到底是归不得啊。
亥时三刻,辛弃疾在书房收到绿芜递来的纸条:北商耶律氏,每三日酉时往城西废观。他捏着纸条在烛火上一烤,暗字显出来时,窗外传来更漏三声。
秦猛。他叩了叩窗棂,备两身粗布短打,咱们去踏青。
城西废观的荒草没过脚踝。
辛弃疾和秦猛猫在断墙后时,夜露已沾湿裤脚。
后殿漏出的烛光里,能看见青衫客执扇立在沙盘前,指尖点着江岸:马当矶此处若屯战船,哨楼的视线便被山壁挡了。
秦猛攥紧腰间的短刀,喉结动了动。
辛弃疾却按住他的手背——那沙盘上的江防部署,与江西军秘藏的舆图竟有九成相似。
更妙的是,柱上被缚的画工陈小眉正咬着唇,笔锋在马当矶处轻轻一偏,沙面上便多了三寸偏差。
辛弃疾扯了扯秦猛的衣角,两人猫腰退到院外时,后殿传来陈小眉的哭嚎:大爷饶命!
小的再不敢画错了!